透明的小羽毛

【翔叶】住在我家隔壁的叶先生(上)

*特工ABO但并没有什么案件描写,略微血腥黄暴,充斥外链。

*补档,正篇4.7W,含有失败的生子情节,注意避雷。

*看开头即知结尾的古旧白烂设定,可能会有成功生子的番外。不知道为什么全篇贴一直显示有敏感词,不得不分上下。

 

 

【叶先生的性别】

 

我不知道叶先生是什么时候搬到我家隔壁的,这很正常,如今的年代我们经常连对面住了五年的邻居也不晓得长什么样。

我住的这个小区年事已高,濒临拆迁。六层高的小楼长满了爬山虎,每层只有两家住户,没有电梯占用公摊面积所以租金便宜。现在的年轻人很少选在这种偏僻的地方居住,我曾经也很喜欢热闹非凡的城区,至于现在,我宁愿选择安静。

世外桃源在现实中退而求其次,成了破败陈旧。

 

这一天我很晚才下班,累得浑身瘫软,在昏黄的楼道灯下吭哧吭哧爬了两层就闻到一股刺鼻的烟味。一瞬间我似乎又回到了窝藏毒品的夜总会现场,忍受着各种奇葩刺鼻的味道和嘈杂混乱的声音加班加点搜寻罪犯。

我爬上四楼,一个男人正靠在两扇门中间的墙壁上吞云吐雾,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衬衫和不搭调的牛仔裤,运动鞋旁边扔了一堆香烟尸体。

“你不会去阳台抽吗?!”我厌恶的大声吼道。

“不好意思啊。”男人不紧不慢的吐出一个烟圈,一点道歉的表情都欠奉,“家里来了客人,半点烟味都受不了,把我赶出来了。嗯,我抽完这支就回去。”

我重重哼了一声,决定不去跟这个烟鬼计较,目不斜视的越过他打开房门,就在我找出钥匙开锁的这不到半分钟里,我闻到了烟味以外的其它味道。

那是一种甜腻的、不需要刻意散发就能让人目眩神迷的属于Omega的味道。

鬼使神差的,我关上门,没有急着去做其他事情,而是转过身透过猫眼观察那个男人。看他抽完手上的烟打开隔壁的房门,我注意到他客厅里空荡荡的,半点人气都没有。

妈的。被耍了。

 

我不知道叶先生的全名是什么,晓得他姓叶还是一次不愉快的经历。我连天加夜的工作了半个月,好不容易争取到一天休息,打算睡个天昏地暗,结果在美梦途中就被砰砰砰的敲门声吵醒。

“谁啊?”我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打开房门。

“请问是叶先生吗?您叫的外卖到了。”门外的人把放着食盒的塑料袋递给我。

“搞什么,我没叫外卖。”我没接,皱眉看着他,心情恶劣。

“不是吧,地址没错啊。”送餐的陌生人赶紧扫了一眼订单。

隔壁的房门开了,男人手上夹着一支烟冲我挥了挥手,说:“我叫的。哎,房号写错了吗?要不一起吃吧?”

耍我很好玩吗!我甩上门,放假的好心情全没了。

 

我向来认为自己非常优秀,是个不乏魅力的Alpha,曾经也有过不少追求者。虽然我一律拒绝了他们但不得不说心下还是有点小得意。而现在的这个追求者,让我的心情非常糟糕。

是的,我怀疑叶先生在追求我。

他没有任何表示,但总以各种理由介入我的生活。雨天的时候他会敲响我的门借雨伞,晴天的时候他会敲响我的门借拖把。甚至有一次,他说自己晒在阳台上的内裤被风吹到了我的阳台上,并在我看过一遍否认的时候义正言辞的指责我窝藏了他的内裤。

“行,就算我窝藏了。你再买一条吧拖把不用还我了别再进我家门了!”我恶声恶气的把他轰了出去。

因为工作原因我的生活作息并不规律,真不知道他为什么总能抓住我在家的时间。

 

叶先生实在不像是一个Omega,他不修边幅,毫无下限,一点Omega常见的娇柔模样都没有。作为一个本能上亲近Omega的Alpha,我真是烦透了他那股吊儿郎当的样子。

他到底是在追求我还是在膈应我?我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工作的时候不小心招惹了他,结果翻遍记忆库也没找到他的影像。

我在阳台上找到了叶先生那条被风藏在洗衣机底下的内裤,那上面沾满了他信息素的味道。我被熏得精神恍惚。

不过我可不是那种靠信息素思考的Alpha,随便找个Omega就能上床。我是不会被这么轻易诱惑的。

说起来,叶先生的信息素的确让我感觉很舒服……

等下我干嘛这么在意他?我可是有爱人的。

虽然我的爱人已经死了。

 

【疑似发现有人在STK叶先生】

 

最近有个染成黄毛并剪着杀马特头型的人老是在我们小区晃荡,我在家门口碰到他好几次,怎么看怎么像街头上的小混混。这栋楼里的住户不多,据我所知都是良民(新搬进来的叶先生暂时不知底细),不会随便惹事。那么这个小混混是来干嘛的?

职业病作祟,我开始关注这个可疑人员,事实印证了我的猜测,有一次我发现他鬼鬼祟祟的跟在叶先生后面,他的目标果然不出我所料。

他为什么要跟踪叶先生呢?我能闻到小混混身上的信息素,知道他是个Alpha,那他该不会是为了……?

我不由得为叶先生的安全担忧起来。

呸,谁担心他,不过是看在住隔壁的份上,帮他一把吧。

 

“喂,你!老是在这里晃荡什么,你不是住这儿的吧?”我在小区里拦住了那个小混混。

小混混上上下下打量着我,似乎在辨认我是谁,如果他知道我的身份乖乖退走那事情就好解决了。我还没有开始庆幸,就看到小混混露出个原来是你的恍然表情,然后他从裤腰带上摸出来一块板砖——别问他怎么带着的反正真的是从裤腰带上,做出准备好干架的姿势。

“你!离我老大远点儿!”他挥舞着手中的板砖威胁我。

老大……?我愣了愣,是说叶先生吗?

哼,跟小混混有关系,果然不是什么背景纯良的人。担心他真是太多余了。管他的,就算他真的被随便是谁标记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反正作为一个Omega,他总有被标记的那一天。

我酸溜溜的想。

 

【两个叶先生】

 

砰砰砰!

我拉开门,怔住了。

门外站着叶先生,但是穿着得体优雅,身上也没有那股常年不散的烟味,而是清馨的男用香水的味道。

我皱了皱眉,闻到一种侵略性的信息素,这位跟叶先生长得一模一样的访客是个Alpha。

“你是孙翔?”他问。

“你谁啊?”我挑衅的瞪着他。

他毫不退缩的跟我对视,像是要把我从外到内整个看穿。我们就这样不声不响的互相较劲了三分钟,最后他用一种跟外表完全不符的凶狠语气警告我说:“离我哥远点儿!”

然后他砰的一声摔上门,差点把我的鼻子撞歪。

他哥?叶先生?我揉着发疼的鼻子回过神来。

 

我真是受够了,一个两个都跟叶先生有关,还都是来告诫我离他远点儿的。

这句话的对象简直错得不能再错,他们应该去跟叶先生说。

缠人的是他又不是我,我对叶先生可没有一星半点的非分之想。

真的。我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了一遍。

 

【他对我笑了……】

 

我做了个让人非常不舒服的梦。

 

我站在一个黑暗的房间里,手里握着枪,一般情况下拥有武器的时候我都非常有安全感。这会儿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双手颤抖着,掌心里全是汗,手里的枪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想把它扔出去。

有人在黑暗中轻笑了一声,头顶的白炽灯亮起,突如其来的强烈光线刺得我眯起眼睛。

房间正中有一个人低垂着头被绑在椅子上,一左一右分别站着两个持枪的男人。灯光很亮,我却看不清他们的脸孔。

“用他的血来证明你的清白啊!”其中一个男人叫嚣着,一拳打在被绑着的那人的肚子上,“来!你不是枪法很好吗,冲这里打啊!”

我狠狠的攥着枪,不用那么大力气的话我怕我会忍不住把枪丢出去,或者直接送给自己一枪。我慢慢抬起手,想要瞄准那个叫嚣的男人。

他哈哈大笑,我想我知道他在笑什么,他们有两个人,我只有一把枪。

冷汗把我后背的衣服都浸透了。

被绑在椅子上的人低低咳了几声,慢慢抬起头。

我同样看不清他的面孔,只知道他的额角青紫肿胀,半边脸上布满血迹,怎么看怎么不好。

可他竟然对我笑了。

 

我从梦中惊醒,再也没有睡意,一直睁着眼直到天亮。接下来好几天我都失眠了。

幸好我不记得这个梦后面的内容,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开枪,否则我说不定要失眠好几个星期。

只有这种时候,我才会觉得自己的职业实在有些操蛋。

 

【我把叶先生——】

 

方明华和他老婆的五周年结婚纪念日,我们整个警队作陪好好疯了半个晚上。过了十二点钟我才醉醺醺的回到家门口,一摸口袋,钥匙不知丢哪儿了。

我直接在家门口吐了个痛快。

隔壁的门开了,叶先生费力的把我抬了进去,嘴里嘟哝着:“啧,酒量还是那么差……”

我迷迷糊糊的想,他怎么那么晚还没睡……

那之后的事情我就记不清了,只觉得自己浑身燥热异常难受,后来一个清爽的东西靠了过来,我本能的紧紧抓住,像是沙漠里迷途许久的旅人看见了绿洲。我兴奋的冲向绿洲里那片清甜的湖水,纠缠在我身边的饥渴感此刻终于得到了满足,我感动的快要哭出来。

朦胧中似乎听到一声隐忍痛苦的呻吟。

 

我头痛的睁开眼睛,这种宿醉感……咦,这个好像不是我的床?

我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醒了?昨晚上感觉好吗?”

僵硬的转过头,我看见叶先生慵懒的靠在床头上,修长白皙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烟,平日里淡色的嘴唇红肿不堪,裸露的上半身布满了吻痕和青紫的淤痕,薄毯盖到小腹,我看不到他下面的状况——不用看也能判断出发生了什么。

他现在完全是一幅干爽了之后来根事后烟的模样。

叶先生慢悠悠的吸了口烟,眯着眼睛看反应不能的我,随手从枕边的烟盒里摸出一支烟递过来:“来一支?”

我终于回过味来,跌跌撞撞滚下床,手忙脚乱的穿好掉在地上的衣服,站在床边傻愣愣的看着他。

“别紧张,虽然你挺粗暴的,但是我也有爽到。放心,你没有标记我,标记了也不用你负责。”他云淡风轻的说着,那口气好似昨天被上的不是他而是我。

他可是Omega啊,万一我实力雄厚,一发中奖怎么办,我可不想养孩子。

像是猜出了我的担忧,叶先生嗤笑一声,懒洋洋地说:“放一百个心吧,你就是压着我干上十天十夜,也不能让我怀孕。”

我气恼的热血上头,他这话简直是在质疑我作为Alpha的能力。

真可惜我昨晚上喝醉了,不能欣赏他被我压在身下喘息动情的模样,他认输求饶的声音一定动听极了。我恶毒的想。

叶先生把烟头摁灭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掀开薄毯站起来——我的恼火立刻被惶恐代替。

他下面什么也没穿,腰臀和大腿上到处都是捏痕,还有血迹,他就那么赤裸着身体满不在乎的站在床上向我走了几步,我留在他体内的液体淅淅沥沥的流了出来,沿着他的大腿蜿蜒而下,滑落至脚踝。

那些彰显暴力的痕迹刺痛了我的眼睛,我把他弄伤了吗?

叶先生站在床上,一点受伤虚弱的样子都没有,他用审视玩味的目光居高临下的看着我,评价道:“小年轻技术太差,还得练啊。”

我禁不住落荒而逃。

 

我垂头丧气的回到警队,整整一天都精神不宁。杜明发现了我的异常,好奇的询问我原因,我心里堵得难受,一股脑的把话吐露出去。

杜明听完后露出震惊的神情,脸上写满了“出门别说你认识我”的鄙视,他说:“人家好心帮你你反而酒后乱性把人家给上了?上完不给人家清理倒是自己先跑了?孙翔同志,你这是在强暴你知道吗?你究竟是个怎样混蛋的二货!”

……我觉得他说的对。

 

【叶先生有男朋友了?】

 

我没想到会在警局看到叶先生。

浑浑噩噩过了快一天,上午写报告对着电脑呆了两小时也打不出一个字来。幸亏这两天世界和平不用出外勤,否则以我现在的精神状态非出事不可。

 

快下班的时候我去靶场准备发泄一通好好冷静一下,却没想到在那里看到了我此时最不想见的人。

周泽楷正在靶场做射击训练,这是他的好习惯,没事的时候也要来训练保持状态。看到他我并不意外,让我停下脚步踟蹰不前的是另一人。

叶先生就站在周泽楷旁边,他此刻的站姿与平时大有不同,不再是那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懒散模样,他持枪凝神射击的标准程度,比之警队里枪法最好的周泽楷也不遑多让。

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吗?无法想象Omega会从事跟枪击有关的行业,火器意味着危险、杀戮和流血,这些都是先天条件弱势的Omega应该远离的东西。或许只是出于男人天性上对刺激的狂热追求所以把射击当成了业余爱好?

最让我惊讶的是,叶先生的准头意外的不错,我看他连续打了五枪,甚至有一次正中靶心。

周泽楷走过去低声跟他说了句什么,叶先生摇了摇头,开始换子弹,动作娴熟。周泽楷似乎是警觉到了我关注的目光,他微微偏头,视线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

我心头一跳,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周泽楷的信息素并没有出现躁动,就如他本身气质给人的第一感觉那样,平静又无害。可他刚刚递给我的那个眼神……那让我本能的感觉到危险。

那一瞬间,他好像把我当成了需要剿灭的敌人。

这真是太奇怪了。我可从来没得罪过这位好脾气的队长大人。

 

“他来干什么的?”我叫住从靶场走出来的吴启。

“你说叶修前辈?”吴启擦着脑门上的汗水漫不经心答道:“来见男朋友啊。结果却跑来跟队长一起练枪,这误会要是传出去队长那些个追求者都要哭死了。”

很好,我现在终于知道叶先生的名字了,我不清楚他的名字也不清楚他的背景他的职业,跟我一同工作的同事却跟他很熟的样子,怎么想都有些诡异——但我的关注点不在这上面。听了吴启的话,我好不容易稍微冷静的大脑又要炸开了。

他有男朋友了?还是我们警队的?行,是谁不重要。关键在于那个Alpha怎么可以让自己的Omega独自生活?还天天在别的Alpha面前晃荡?他就一点儿责任心,一点儿保护人的意识都没有吗?

他知道自己的Omega已经被人伤害了吗?

我没有去问吴启叶修的男朋友是谁,我怕在那个人得知我上了他的Omega,来揍我一顿之前,我会先把那个混小子揍成猪头。

 

【气氛微妙的饭局】

 

我的训练释放情绪法到底没有成功——我根本没进靶场。我准备离开的时候叶修又开始射击了,这一轮的成绩非常糟糕,好几枪他都没有射中靶标。

大概我开始看到的那相当惊艳的五枪只是巧合吧。

 

晚上警队又聚了一次,周泽楷请客。包间不大但足够安静,很合周泽楷的风格。我到的时候人已经基本上来齐了——就差个请客的。我随便捡了个空位坐下,左手边还剩下两个位子。

不多会包间的门开了,叶修和周泽楷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叶修冲屋子里的人集体打了个招呼,周泽楷直接越过他,坐在了我旁边的空位上。

我想我知道周泽楷为什么要请客了。

叶修究竟跟他是什么关系?

算了,懒得关心,反正不是情侣关系。

等到叶修也坐下,坐在他旁边的江波涛才翻着菜单问:“前辈想吃什么?”

“随便吧。”叶修摸出一支烟,正要掏打火机,江波涛伸出右手轻轻巧巧的把那支烟从他指尖抽走了。

“卧槽,我今天带出来最后一支烟,小江你想抽回头自己买啊。”半路遇上截胡的,叶修慌忙去抢。

江波涛把烟放进左边的裤兜里,目不斜视的翻着菜单说:“这儿有人受不了烟味。”

“啧,怎么这么耳熟?小江你这理由也太拙劣了。”叶修心有不甘的捻手指。

周泽楷递给他一根阿尔卑斯棒棒糖,叶修撕开糖纸含进嘴里,惊异道:“小周啥时候喜欢这种东西了?谈女朋友了?”

周泽楷摇摇头,贯彻了自己腼腆不爱说话的特质。我盯着跟我隔了一个周泽楷的叶修,他在一屋子Alpha信息素的包围下分毫不受影响,游刃有余的跟饭桌上除我之外的人聊着天,棒棒糖在腮边撑起一个小包,使他看上去好像一只嚼着松子的松鼠。

 

“这个不行。”周泽楷眼疾手快拦住叶修的筷子——离那盘火红的香辣龙虾还有一厘米,“伤胃。”

叶修悻悻收回筷子:“小周你怎么也跟老吴学会了,这么老妈子。”

“吃这个。”周泽楷动作熟练的剥龙虾,把完整的虾肉放进叶修盘子里,“给你点的。”

“这种味道差很多啊。”叶修戳着盘子里的虾肉抗议。

“前辈,你脖子上怎么了?”江波涛指了指我昨晚上留在叶修身上的咬痕。

“窗户没关好,夏天毒虫太多。”叶修淡定的睁眼说瞎话。

“哎呀呀,现在的虫子都可厉害了,我前几天被咬了一口现在还没消肿呢,叶修前辈可要买好杀虫剂啊。”杜明大惊小怪的说。

“已经赶出去了。本来就是个精神不正常的毒虫,万一杀虫剂不好使,有了抗药性再从神经病进化成变态就不好玩了。”叶修深深叹了口气。

我揪掉龙虾头,力道没控制好,虾壳有点变形,里面的虾肉肯定胡成一团了。

“孙翔,汤汁溅你衬衫上了。”叶修善意的提醒,我没理他。

 

这真是我吃过的,最难捱的饭局。

 

【跟我有关系吗?】

 

我还是没有想好怎么跟叶修道歉,去他家请他揍我一顿吗?或者找到他在警队里的男朋友揍我一顿?

与我的纠结相反,叶修反倒像个没事人似的,和以前一样有事没事骚扰我一下,绝口不提那晚发生的事情。

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惹恼了我,拜托,他可是有男朋友的人,就算现在他们还没有结合——被做了那种事他都不放在心上,难道说他已经习惯了?习惯跟随便一个Alpha上床?

嗯,不错。倒是挺符合他那种没下限的节操。

 

这天又有一位跟叶修有关的陌生人拜访了我家,带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

“如果叶修发烧就给他吃这个,如果他肚子疼就喝这种药剂……这两样不能一起服用……”名叫关榕飞的男人把手提箱里的瓶瓶罐罐一样样摆在桌子上,我家里瞬间成了半个药店。

我头脑发晕的拿起一个瓶子看上面的标签,全是鬼画符一样的鸟语。

“他身体不好吗?”我想起叶修一支接一支抽烟的样子。

“被恐怖组织袭击过,具体我也不清楚。手术后还有点病症遗留,放心他精神没问题不会突然发疯。一般人遭遇那种事情都会患上夜惊症或者抑郁症——恐惧、缺乏安全感。你看他一幅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偶尔也会有心理素质过硬的非人类……哦,也许心理问题有人帮他分摊了?”关榕飞扫了我一眼,继续给桌上的药剂分门别类。

“到底是什么病?”我拧起眉,放弃研究看不懂的外文。

“了解蜈蚣捕食吗?把毒液注射进猎物体内,里面的东西都溶解了吃掉,最后只剩下一张皮。有些东西你从表面看起来完美无缺,其实里面已经……”

他妈的就不能说明白点?我恼火的陡然提高音量:“你是不是进错门了?”

“嗯?”

“送药的话叶修住对面。”

“他像是会在意自己身体的人吗?”关榕飞不能理解的反问,“你当然得看着他吃药。”

听听这理所当然的口气,我简直要火冒三丈:“那你更进错门了。我可不是他的——”

“东西我送到了记得看牢他。我还有好多研究没做呢先告辞了。”不用我送客,关榕飞自己走出门,到了外面又转身道:“对了让他少抽点烟,毕竟他的肺——”

我猛地一拉门把手,轰隆一声世界安静了。

 

让我照顾他?我们才认识了多久?他是我的谁?我跟他有什么关系?我有资格进他家吗?

这些东西怎么不送到他的Alpha那里?或者送给周泽楷也行?我看他们关系挺好的吧。

我算什么?咬人的虫子?一夜情的炮友?我有什么权利对他说三道四、指手画脚?

我看着桌上的瓶瓶罐罐,怎么看怎么碍眼,一怒之下全扫在地上,玻璃瓶稀里哗啦碎得到处都是,透明的淡黄的药液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我在一片狼藉中呆立良久,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气愤,反正他怎么样都跟我没关系不是吗。

发脾气是挺爽,事后残局还是得自己收拾。我去卫生间找扫帚才想起来,拖把还在叶修那儿没还给我呢。

把碎玻璃收拾进垃圾箱,我踩在满是药液滑腻腻的地板砖上,不小心摔了一跤。

咬牙把漏网之鱼的玻璃渣从肉里剔出来,我盯着流血的手掌一阵恍惚,好像又回到了那天早上,看到叶修身上血迹的时候。

 

……妈蛋。

管他的。

 

【一团乱麻】

 

我发现叶修开始变本加厉的介入我的生活。自从那天在靶场上看到他后,我便频频在警局与他碰面。这也难怪,毕竟他的Alpha在这里。让我感到烦躁的是,他似乎把我的办公室当成了吸烟区,无论他哪次来警局,总有那么一支烟的时间要在我的办公室度过。

伴随着叶修而来的是警局掀起的禁烟浪潮,很快“此处禁烟”的标语就贴满了各个房间走廊。周泽楷甚至新增了一条规则:禁止把香烟带入工作场所,然而这一切都没能阻止叶修的烟瘾,他根本就不是在规则面前望而却步的人。

乌烟瘴气的工作环境并不适合办公,我不光要忍受刺鼻的烟味,还要抵抗叶修身上若有若无的信息素的味道,他只是安静的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干,就像漫漫黑夜中唯一的一点灯火,诱惑着飞蛾扑过去摘取属于自己的光亮,哪怕葬身烈焰也要欣然起舞——该死的Omega对Alpha的天然吸引力,该死的本能。孙翔,你已经犯了一次过错,还要再来一次?那样和野兽又有什么区别?我无数次的在心中暗暗警示自己。

这是他的另类报复方式?出于愧疚或者别的什么原因,我并没有阻止叶修在我办公室的逗留,原因当然不是同情他假装可怜兮兮的对我说“他们全都不给我机会抽烟”。我放任他的理由不能细究,那会让我忍不住唾弃自己。

或许在我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根本就一直在期待着再发生点什么意外。

用欲望饲养自己的凶兽一天天壮大。

 

“你就这么喜欢那玩意儿?”我删掉文档里一段不知所云的报告,抬头越过电脑屏幕看向造成我精神分散的罪魁祸首。

“对啊。”叶修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漂亮的手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烟。

“就不能少抽点吗?”我顿了一下,才干巴巴地说:“听说你身体不好?”

“谁告诉你的。我像是身体不好的人吗?少说还能再活个八十年。”

的确,同他的接触中我从未发现他有任何身体不适的反应——哪怕是被我折腾了一整晚的隔日清晨。虽然不想承认,我当时确实是被他的气势震慑,才会慌不择路的夺门而逃。

我实在无法把叶修同关榕飞摆出的那些瓶瓶罐罐联系起来,那似乎在说他已经病入膏肓,随时可能生命垂危一样。

我想询问他患上的那些关榕飞未曾吐露清楚的病症,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别的东西,似乎有什么在阻止我深入这个话题。将那一丝关切压下,我换上讥讽的语气开始攻击:“天天这么无所事事,你就不能找点事情做吗?”

“你觉得我像个无业游民,来你们警局都是在闲逛?”叶修看了我一眼,“恰恰相反,我是在视察。你不知道我的背景吧,也对,上头不是你能接触的领域。这么说吧,我现在的职位虽然只是个坐办公室的闲职,也比你高上好几级,还有空闲四处游山玩水——说起来你的评语也算没错,确实是有些无所事事。这就是权利的好处,怎么样,要不要抱哥的大腿啊?”

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我知道叶修并非自吹自擂,他的话经常让人觉得难以入耳,分分钟都要被挑起忍耐极限,但大部分时候,他都只是在直言不讳,实话实说。

这大概也能解释他为什么会被恐怖组织袭击,不要觉得有身份就是好事,权利往往和危险站在同一高度。

可是一个出过事情的纨绔子弟,就算再怎么游手好闲想要体验生活,也不该孤身一人搬到我在的那种小区去住。他就算被层层保护起来也不为过,毕竟,他还是一个Omega。

叶修为什么要专门到我们警局来视察?如果他的背景真的不是我的权利能窥探的,又怎么会在我们警队有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Alpha男朋友?那可真是配不上他。

想到他的男朋友,我又不舒服起来。

“你是军部的人?”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到这里来不会是只想旅游吧?我们警局可不是什么风景名胜区。”

“嘘。”叶修抬起空闲的那只手,将食指竖在唇边,“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更有益处。你既然在这一行,就应该懂得这个道理。”

这是在嘲笑我不要自不量力?我瞪着叶修,他随意的把烟头摁灭在扶手上,迎着我的视线站起来,走到办公桌旁把烟头扔进我脚边的垃圾箱。

距离太近,他身上信息素的味道似乎一下子变得猛烈起来,浪潮般冲击着我的大脑。

“我简直烦死这股味道了。”我厌恶的说,意指不明。

“那可真是遗憾。”叶修无所谓的笑笑,指着垃圾箱里的烟头眨了眨眼,“记得毁灭证据啊,小警察。”

 

【血】

 

我在加入警察这个职业的第一天就知道有很多人是我们救不了的。当危险找上无辜之人的时候,没有保护自己的力量意味着逃生困难,不该死你还是要死。人命比纸薄,别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这么说似乎有点冷漠,但我走上这条路本来就不是为了什么保护人民生命财产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在我还处于热血冲动年纪的时候似乎是,后来是因为什么,我不记得了。

总而言之,我已经见惯了死亡,自以为无论何种状况都可以冷静以对。

人什么时候会发现自己总是在自以为是呢。

 

我持枪的手有些颤抖,对面的罪犯手里只有一把刀,距离我不过十米。要击毙他根本不是什么难事,可是那把刀正架在叶修的脖子上。

什么时候电影里上演的情节也会发生在我身上,而我还不得不像情节里上演的那样迟疑了。因为借着昏黄的路灯,我看到叶修一只手紧紧捂着腹部,血液从他的指缝间流出来,染得白色衬衫一片触目惊心,他皱着眉,脸色是过分的苍白。

我在那第二刀之前迟疑了。

“放下枪。”罪犯吼着,持刀的手很稳,比我现在稳多了。

他是个惯犯,已经犯下了至少十条以上的命案,前两天我还在新闻上看到了他的消息,没想到逃亡到了我们警队的辖区,情报部的人真是吃白饭的,我们没有收到任何消息。这里距离我住的小区并不算远,我还是凑巧在这附近做别的任务,路过这条罕有人迹的小巷时闻到了烟味和信息素的味道。

大晚上一个人跑什么?有没有一点儿身为Omega的自觉?如果我没有恰好从这里路过……想到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我忍不住颤栗了一下。

“放下枪。”那个罪犯的声音居然冷静下来,分毫没有露出被人威逼到末路的穷凶恶极,“我不会说第三遍的。”

迟疑的时间并不很长,看着那把刀上的血迹,我根本无法开枪。

我把枪远远地扔了出去,武器脱手的那一瞬间,我悄然松了口气。

——这一次,总算是丢出去了。不会再为难了,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了。

……这一次?

 

叶修蓦地嗤笑了一声,与声音同时落地的是金属撞击地面的铿然脆响,伴随着让人悚然的腕骨碎裂声。

罪犯持刀的手被叶修拧成一个诡异的弧度,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痛苦的嘶吼尚未冲破喉咙,就被劈在后脑的掌刀击晕倒地。

叶修流畅的格斗术看得我目瞪口呆,他不是受伤了吗,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这样的身手,还会被砍一刀?

“怎么,被我的演技惊呆了?”叶修不再理会软趴趴躺在地上的罪犯,走过来向我摊开右手,五指和掌心上横亘着深刻的刀口,“他以为给了我一刀狠的,其实只割伤了手,或许是被信息素弄晕了头只想着干别的事丧失判断力了?我也不是故意要吓你,知道你在附近,总不好抢你的功劳吧。”

他知道他把自己置于什么样的险地吗?自以为有点儿本事就能随便玩儿?耍我上瘾了?很好玩吗?

我恶狠狠的瞪着他。

“为什么放下枪?”叶修平静的看着我,“以你的能力,完全能在他反应之前开枪。”

我张了张嘴,心虚的移开目光,不知如何作答。

叶修叹了口气,伸手捧起我的脸,凑过来轻轻用双唇在我嘴上蹭了一下。

他没有用任何吻技,一触即分。我的双颊却立刻热了起来,脑中一片空白。

“或许我错了。”叶修垂下双手,后退两步同我拉开距离,“你不是孙翔。你不习惯我身上的烟味,也对我的信息素没有任何反应。如果你是,刚刚为什么会选择逃避呢?”

……什么意思?

叶修没有给我发问的机会,他径自转身,大步离开,只远远抛下一句“记得善后”。

我呆立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隐没在黑暗中,他留在我脸上黏糊糊的鲜血慢慢变得寒冷。

 

我是在逃避吗……?

我只是、只是见不得他流血啊。

 

【请你离开】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我抓捕了叶修放倒的那个罪犯后城市里便恶性事件频发,仿佛打了什么奇妙的开关。警局最近阴云密布,没人有好心情,并非是因为工作过多——方明华的妻子在家被人刺了十六刀,送进医院的时候几乎没气,现在已经过去三天,还在重症监护室戴着呼吸器,而我们却连罪犯的一根汗毛都没有查到。

“那十六刀都没有刺中要害,我有点搞不懂罪犯的想法了,虐杀狂吗?”杜明翻着资料,揉了揉眼下的黑眼圈自语。方明华还在医院,警队的主力少了一人,我们任务繁重。

“大概是示威?”江波涛沉吟,“会是那个组织的人吗?”

吴启跳起来叫道:“那个组织不是已经被剿灭了吗?”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我一头雾水的问。

江波涛解释道:“那是你来我们警队之前的事。卷宗都被封锁起来,只有当事人和高层才知晓。我很遗憾,你现在并没有知悉那件事情的权限。”

“如此说来,这次行动我要被排除在外了?”

“不,彻查余党的任务和你了解事情始末并没有关系,战力当然越多越好。以那个组织的手段评估,我们现在还缺少人手……”

周泽楷突然一拳砸在会议桌上,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小周,冷静点。这可不像你。”江波涛按着太阳穴,“我没有打他的主意。”

周泽楷沉默不语。

“总之,大家最近要小心行动,尤其要注意——”江波涛看了我一眼,“身边之人的安全。”

 

叶修遇袭后已经过了一周,他不再常来警局,也不再继续骚扰我。方明华妻子出事的那天他也去了医院,江波涛诚恳的劝他回家——当然不是指在我隔壁那个临时的居所,可他一点离开的意思都没有,我每次回家的时候依然能闻到隔壁飘来的烟味和信息素的味道。

他就这么天不怕地不怕吗?别人的担忧他也不怕?还是说他担心自己身在警队的男朋友,舍不得走了?

他不想搬家,我只能逼着他搬家了。

 

我敲开了叶修的门。

他的手上还缠着白色的绷带,少见的没有吸烟。我带上门,一言不发的拉着他左手走进卧室,直接把他摁在床上。

“你既然知道我讨厌你身上的烟味,为什么还不走?你说我对你的信息素没有反应?拜托,我可不是性冷感。”我解开他牛仔裤上的纽扣,把手伸进他裤腰,在他柔韧细腻的腰线肌肤上缓缓摩挲,“你知道我每天拼命控制自己有多难受吗?听说你有男朋友?那还来诱惑我?Omega都像你这样不要脸吗?你最好尽快从我身边消失,否则我也只好如你所愿,天天过来上你了。”

叶修直视着我的双眼,不挣扎也不反抗,任凭我摆布。

为什么?他难道不应该给我一拳吗,凭他的身手,挣脱我的钳制并非难事,他理应揍我一顿,再把我当成个强奸犯抓起来。

我的手指已经探进了他的臀缝,本能叫嚣起来,Alpha的征服欲狂乱的嘶吼。这并非我的意图,可如果他再不出手……我真的不知道还能不能让自己停下来。

叶修安静的躺在我身下,他的姿态与其说是温柔的驯服,倒不如说是无言的失望。

“那你就来干我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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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速之客】

 

荒谬的梦境让我心烦意乱焦躁不安,整整一个星期我下班回家做的第一件事都是敲开叶修的房门,确认他是否平安无事。叶修似乎对我的频繁造访感到无奈,直接扔给我一把备用钥匙。这一举动给我带来了点儿微不足道的困扰——每次打开自家房门的时候,我总是下意识的想要去拿他的钥匙。

今晚叶修不在家,他在门上贴了个“外出”的便签,简明扼要。我忍住掉头寻找他的冲动打开自己的房门,这一星期都在他房间里转悠,我落下了很多家务。

客厅的椅子上坐着位不请自来的陌生人。

光线有些晦暗,但可以看清那是个六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他已经有了不少白发,却并未显出丝毫老态,面容平凡刚硬,静候的姿态如同波涛暗藏的深海。我瞬间便判断出他是个位高权重、惯于发号施令的人。

我可没有把备用钥匙给过别人,他是怎么进来的?像蜘蛛人一样黏在墙上爬上四楼的窗户吗?我心中警铃大作,神经迅速调节状态,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无需紧张,我并非你的敌人。”男人似是感应到我的戒备,先一步开口道:“只是想来看看,能让我的儿子违背命令的人,究竟有多优秀。”

“看也看过了,您公务繁忙,该回去工作了。”叶修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轻轻按着我的肩膀接口。

我反应过来,松懈力道低声询问:“你父亲?”

叶修点了点头,上前一步走进客厅:“您不是一个人过来的吧?”

“我比你更清楚到底有多少人想要我的脑袋,你大可放心,不会突然出现一颗子弹把这里打穿。”男人平静的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至少还知道换张脸出来,可见还没有老糊涂。”

难怪他的长相和叶修没有一点相似之处,我盯着男人平凡的脸孔想。

“说实话我有些失望,他看起来没什么长进。”男人站起身,一股如山岳般的沉重压迫感扑面而来,我的神经又反射性的收紧了,“你这次的违规有什么意义吗?”

“我回去会记得写检讨的。”叶修答非所问。

男人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不再多言,大步流星越过我们走向房门,就在我因为他直接这么走掉而松了口气的时候男人又回过头,用命令的口吻对叶修嘱咐说:“少抽点烟。我已经失去了一次抱孙子的机会,在我进棺材之前,好歹得让我多看几眼儿子吧。”

“您请吧。”叶修做出送客的标准礼仪。

男人轻巧带上房门。

 

“你……”我欲言又止。

“去做饭,我饿了。”叶修在椅子上坐下,一幅霸道总裁的样子,那居高临下的口气像极了他父亲。

我的问题又被噎了回去。

“不要多想,老爷子这次有点生气,拿我弟的事膈应我呢。”叶修漫不经心的说。

确实,他都没有被标记过,怎么也不可能——

可是为什么……

我总觉得他在说谎。

 

【录像】

 

方明华妻子被刺的事件我们追查了快一个月依然没有进展,好消息是这期间我们身边的亲人都未受到袭击。警局的氛围明显轻松了不少,大家认为那可能只是一起罪犯狡诈的突发案件,并没有什么主谋者的精心策划。

马不停蹄加班加点了这么久总算是得到了一天休息,美中不足的是又赶上叶修出门的时候,也许是跟他在警局的男朋友约会去了,我酸溜溜的想,并不打算放弃。我一个人在屋子里打扫卫生,准备等下去逛逛超市回头研究菜谱。

临近中午的时候我收到了一个快递,方方正正的小盒子,里面是一碟光盘。奇怪的是我最近并没有在网上购买东西,收件人上却明白写着我的姓名,小区单元地址也没有错误,寄件人那一栏倒是空白的。

或许是哪位友人的恶作剧?我有些好奇碟片里的内容了。人类天生就有旺盛的求知欲,我把碟片放进光驱,ROM驱动器里只显示出一段视频,录制时间是一年前。

我点开视频,没有想象中混乱不堪的马赛克和杂音,播放流畅、画质清晰,我瞪大眼睛看着出现在屏幕上的人,呼吸都停滞了。

……是叶修。

 

他脸色惨白,浑身赤裸的躺在手术台上,额头和腹部缠着一圈圈绷带。我注意到他的小腹有些微的凸起——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他的体型纤瘦柔韧,所以那当然不可能是赘肉之类的东西。

两名穿着蓝色大褂的医生围着手术台忙碌,他们抬高他的双腿固定在支架上,他的下身……在我看不清的某个部位,正在渗血。

有人拿起手术钳试图探进他的体内,叶修蹙起眉,拧着脸,原本平静的肢体突然剧烈挣扎起来,他的反抗看起来有气无力,却没有停息。腹部的绷带隐隐透出血色,他哑着嗓子想要劝阻那人的动作:“住手……”

“他绷得太紧了,这样会受伤的。”拿着手术钳的女医生没有理睬他,用冷酷平板的声音对另一人说。

“你事先没有用麻醉吗?”那人不耐烦的大声反问,听起来性格相当暴躁。

“他的身体有很强的抗药性,麻醉不能达到预期的效果。”女医生显然已经习惯了搭档的态度,冷冰冰的解释。

“所以我才讨厌特工!想想看他们怎么把身体训练到这种非人程度的!根本不把自己的命、更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这还是个Omega?真是好样的!Omega就该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脾气火爆的医生吼叫起来,围着手术台转了两圈,大步走到叶修身旁开始教育这个不合作的病人,“年轻人,你的肚子上挨了一枪,不在要害,没碰着什么重要器官,但是很遗憾,擦伤了子宫——好吧我收回前言,对你们Omega来说它确实挺重要的。现在那里面的东西已经失去活性了,你再拼命也保不住它。对,我说的就是你肚子里的胚胎,它已经成形了,个头还不小。你现在受了伤,很虚弱,身体没办法自动排除异物。我们得帮你把它绞碎了拽出来,还是说你想让它烂在里面?如果你不配合,我不介意前功尽弃,在你肚子上开一刀直接把子宫切除。反正那些人只要你活着,没说是哪种程度的活着!”

“注意你的语气,这里时刻都处在监视之中。”女医生淡然提醒,声音没有因为他们即将要做的残酷之事而产生任何波动。

她的搭档重重哼了一声。

叶修没有反应,他看着天花板,目光空茫,视线并未停留在这个次元。那样子几乎像是要崩溃的前兆,然而不到两分钟,他就从无措软弱之中回过神来,又恢复成那个万事不盈于心、好似无坚不摧的人。

“抱歉……你们开始吧。”他冷静的对医生说,凝神控制每一寸都在抗拒的肢体放松下来。

“可能会有点痛。”女医生拿起手术钳。

 

我看不下去了。

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支撑着我坐在电脑前,一动不动的死死盯紧画面,眼睁睁看着那把冰冷的器具探进叶修体内,一点一点取出碎裂的肉块,鲜血染红了他身下的手术台。他的身体因为疼痛而剧烈抽搐着,痛苦的惨叫声全被咬牙吞进喉咙。

——这么残忍的事情,甚至还有我不知道的其它更残酷的折磨在他身上发生过。我却不能在他身边,给他一点力量,一点支撑。

我有什么理由,连看都不敢?

我有什么理由,在这个场景前逃开?

我有什么理由,不去牢牢记住他承受的所有痛苦?

我突然感到愤怒,没由来的,对自己的愤怒。

 

“我挺佩服你的。”暴脾气医生嘟哝着,“还以为Omega受不了这个。你要是能发疯反而是件好事,那群禽兽还不知道想怎么折腾呢。”

“看来我会是这里的常客了。多指教啊,医生同志。”叶修虚弱的扯动嘴角。

“容我声明一句,禽兽两个字不应该用在他们身上,我还想多活两年。”女医生说。

“他只是实话实话而已。医生同志,虽然你性格很冲,但意外挺可爱的,或许我们能做朋友。哦,你说他们一直在看着,那我就打个招呼吧。”叶修露出嘲讽的笑容,抬手冲镜头比了个中指,可以想见那些等着欣赏他崩溃出丑的人会是怎样的恼羞成怒、气急败坏。

“我不和特工做朋友。”医生摆了摆手,“你基本没事了,手术完成了,就是你的子宫可能——”

“我知道,我现在……感觉不到他了。”叶修闭上眼睛,一滴泪水从他的眼角滑落。

他哭了。

笑着哭了。

他的笑容带着了然、欣慰的神态,那么熟悉,我恍惚觉得在哪里见过。

——模糊不清的梦境里,被绑在椅子上的人抬起头,对我笑了。

笑容和画面中的影像重叠。

——那是叶修的脸。

 

【失联】

 

我再也无法忍受,一定要向叶修问个清楚。

脑子里不停的闪现着和他相处的种种细节。

——你就是压着我干上十天十夜,也不能让我怀孕。

那天早上,我还以为他只是在嘲讽我而已。

原来……我苦涩的把脸埋进双手。

我到底遗忘了怎样重要的事情?又是为什么而遗忘的?

我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弱无能的混蛋。

 

我在叶修的房间里呆了下午和整晚,一宿没睡,他直到天亮也没有回来。

他没有电话,我也不知道应该联系谁——对他在警队有男朋友一事,我已经产生了质疑。

我继续等待,傍晚将近他依然没有出现,我的手机疯狂的吼叫起来,是周泽楷。

可能是要质问我为什么毫无理由的翘班吧。

我麻木的按下接听键。

“叶修前辈可能失踪了,我不管你在干什么,立刻回警局,我们现在需要人手。”

他流畅的一口气说出让我心惊肉跳的长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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