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小羽毛

【翔叶】住在我家隔壁的叶先生(下)

【困兽】

 

会议室里弥漫着让人窒息的低气压,每个人脸上都难看至极。周泽楷的脸色再阴沉几分就可以撤掉“警界之花”这样的调侃桂冠,为他此时的神情拍张照片裱起来挂在监狱里恐吓罪犯,保证足以让他们整晚整晚的做噩梦。

我几乎两天一夜没有合眼,脸色当然比他好不了多少,黑眼圈浓得堪比动物园里熊猫,精神却极度亢奋,血管里的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着叫嚣不安,一股劲冲向大脑皮层,让人几乎无法思考,担忧和焦躁简直要把我吞没了。

“怎么回事?”我问周泽楷,他怀疑叶修失踪的理由何在。

周泽楷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反问道:“你之前在做什么?”

“等叶修回家。”

“你是因为这个才没来警局?”江波涛推开面前的一摞资料,“没有特殊原因?”

他真是太敏锐了。我回想着录像里那一波波的血色,抿唇不语,心脏扭曲抽痛。不少人都停下了翻看资料的动作把目光转向我这里,会议室里有瞬间诡异的寂静,周泽楷一瞬不眨地瞪视着我,眼底寒光涌动,我深吸口气,知道现在不是隐瞒情报的时候。

“我收到了一碟录像,关于叶修的。”

“内容呢?”周泽楷紧追不舍。

我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发出来,苦味在喉间翻滚,阻塞了我想吐露的每一个字。那些画面只是回忆一下就让我难以承受,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将它们组织成文字的能力。

最重要的是,我不想将叶修的苦痛公之于众。

“内容。”周泽楷缓慢的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不急不躁,没有一点波澜起伏,听起来只是平常打招呼或者询问天气的音调,会议室里的气压却明显压缩得更加剧烈,不少新进人员一个个下意识的正襟危坐,噤若寒蝉。

“不管内容是什么,这都是示威,看来我们的怀疑可以确认了。”江波涛突然插言,“小周,我知道你很在意,但是现在我们的重点应该放在对前辈的搜救上。”

周泽楷垂下目光,不再同我暗自较劲。我看向江波涛,看来他还算是冷静的那个,无需我发问,他迅速开口解释:“我们接到了电话,对方只说了一句叶修前辈在他手上,信号无法追踪,通话结束后他也毁掉了SIM卡。你可能还不清楚叶修前辈的情况,有很多组织都对他非常痛恨,想要他的命,也想从他那里得到情报。这些人现在基本都在境外,大多数也并不清楚叶修前辈的真实资料,比如姓名外貌——他有很多伪造的假身份。这次是我们大意了,看来一年多前剿灭的那个组织果然还有残党。”

“我收到了一份快递,如果真如你所说,那是绑架者用来示威的,我们可以从这个方向尝试追踪。”江波涛每说一句我的焦躁便上升几个百分点,我努力转动快要烧成浆糊的大脑。

“虽然有可能是浪费时间但这是我们为数不多的选择,千分之一找到线索的可能性都不能放过。我现在的担心是——”江波涛沉吟片刻,“罪犯绑架叶修前辈有什么目的?人质往往是为了换取赎金或者逃亡自由,他打的那通电话仅仅只是告知,没有向我们提出任何要求,甚至还存在暴露自己的风险。我觉得,他应该纯粹是为了报复,所以时间上我们可能……”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剜进肉里。

“打电话给我们是要欣赏我们像煎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的样子吗。”杜明嘟哝,“真是变态,他又看不到。”

“如果我多注意他一点……”我狠狠咬牙,懊悔不已。这样没有方向的困局让我觉得自己像是一只圈在铁笼里找不到猎物的野兽,空有利齿爪牙,却连咆哮都做不到。

江波涛摇摇头,否认道:“没用的。因为我怀疑这根本是叶修前辈纵容下发生的事件,没错,我认为他离开B市来到这里找你,就是要把自己当成诱饵引出所有潜在危险。相信比之在保护严密的国安局地盘里袭击叶修前辈,他们更乐意找上居住僻静地点的你下手。开始我以为他来找你是为了帮你想起你丢掉的记忆,现在看来,他大概只是为了保护你。”

他果然跟我遗失的记忆有关,但这显然不是刨根究底的好时机。我想起那次叶修故意被罪犯劫持测试我反应的举动,冷汗涔涔而下,我垂死挣扎的企图给自己一分安慰:“他……他在这里应该有人暗中保护的吧?”

“你说包荣兴吗?早就被叶修前辈撵回去B市了。那小子的潜行课绝对不及格。”杜明不屑一顾。

“来的要是莫凡或者乔一帆还好……但是国安局有自己的规矩,他不会让他们随便越线的。”江波涛补充。

我猛地站起身,椅子因为过大的力道倒在地上发出一声轰响,在这里说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我必须做点什么,然而我现在的状态,做什么都无法集中,挥之不去的血色如同跗骨之蛆,爬满了视野。

会议桌上的电话突然鸣叫起来。

 

【绝无后悔】

 

江波涛占据地理优势,抢在我之前按下免提键,电话那端是一阵让人提心吊胆的沉默,紧接着,一连串按耐不住的笑声夹杂着电流音回荡在会议室里。

“你是谁?”我压抑住快要爆开的情绪,沉声问。

“哎呀,这是孙翔吗?你还没急得跳脚,看来对我送去的礼物不太满意咯?”陌生的男人听起来心情愉悦,“不过没关系,接下来我还会给你一份大礼的。”

“叶修呢?”周泽楷冷冷的问。

“当然在我这。啊……让你们担心了吗?真是抱歉,请放轻松,现在他还是全须全尾的连片指甲都没少,很遗憾不能让你们看到他的样子确认清楚,但我的确是非常认真的在照顾他。叶修前辈,不跟他们打声招呼吗?嗯?你说不出话吗?没关系,喘两声也行啊。叶修前辈的声音那么好听,憋在嗓子里做什么?大声呻吟出来吧,你的听众可是很多呢——”

男人放肆的狂笑起来,除此之外并没有第二个人的声音,我吐出一口浊气,告诫自己必须冷静。

江波涛比划个手势,有人迅速开始追踪起通电讯号,他等到男人的笑声歇止,才开口说:“你做了什么?”

“不要紧张嘛,我可不是什么丧心病狂的人,最讨厌血腥了。更何况,我也知道国安的特工们个个都是反刑讯高手,耐痛能力一流。当年我们在他身上废了多少工夫,结果一句有用的情报都没能问出来,我现在只有一个人,能做什么?不过是一管小小的针剂,在黑市上可是天价,差点花光我所有的积蓄,我对叶修前辈果然是真爱啊……那可是对Omega而言如同梦幻般的好东西,能让他们瞬间发情,变成万人轮都满足不了的性奴。这可怎么办好呢,叶修前辈不如教教我吧哈哈哈!”

……我想一枪崩了他,不,我想先割掉他的舌头,给他一针,让他也尝尝被情欲折磨摧残的滋味。我曾经突袭过一个暗藏人口交易的拍卖会场,解救被当做商品的Omega,行动很成功,我却觉得或许给那些Omega一人一枪才是真正的救助,他们已经被摧残磨光了所有的思想,不再像人了,全是那些针剂害得——那根本就不是人类能够承受的东西。

掌心里有些湿黏,血液流了出来。

“首先,你得找来这么Alpha才行,还得保证他们愿意上我。怎么,你不敢离开一步吗?怕我逃跑?嗯——”电话里终于传出了叶修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我的心跳尚未平复一秒便跳动得更加疯狂,因为他的声音突然被捏断了。

“叶修前辈还是不说话的样子更加可爱。我记得给你治疗的医生说过什么?你的抗药性很强?那如果是两管呢?唉,你们不要着急……”男人的声音突然变大,“不用那么迫不及待的想来欣赏叶修前辈迷人的样子,我会把录像送来的。哎呀呀,说了这么多,你们追踪到哪里了呢,加油吧。”

他又笑了两声,电话那头只剩下“嘟嘟”的忙音,似乎在讽刺我们的自不量力。

“混账!”负责追踪的警员愤然推开鼠标。

我的心往下一沉。

“冷静,我已经知道地点了。”一个声音如同甘霖降临,大片目光纷纷集中在那人身上。

“你是……”江波涛皱起眉。豪言自己捕捉到地点的是个新来不足半年的年轻人,警校刚刚毕业,平时也是表现一般,根本没什么经验,不像是能对付这种狡猾罪犯的人。

这时候说谎可是会犯众怒的。

“对不起,暂时借用一下他的身份,嗯……他本人没事的。我是乔一帆,希望你们能够配合我。”其貌不扬的年轻人轻声解释。众人明显怀疑的关注似乎让他有些无措,他又道了声歉,起身推门走了出去,没多会儿,再次进来的人已经换了张面孔。

江波涛松了口气,显然是见过他,他问:“果然是叶修前辈的计划吗?”

“我只是恰好提前解决了在S市的任务才能来帮忙,国安那边近期的工作重点不在确认余党的存在上,所以没有拟定任何针对性的计划,前辈确信自己作为诱饵一定可以钓到大鱼,现在他已经得手了。”乔一帆说。

“你就放任他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国安的都是白痴冷血吗?就没有一个人来帮他?”我忍不住出言指责。

乔一帆没有动怒,他看着我安静地说:“国安不是一言堂,我们不能随便犯纪,而且,我信任前辈。”

“你——”这小子是得了叶修真传吗?说话怎么这么噎人?

“你担心前辈在任务中受伤?不是他也会是别人,任何牺牲我们都能承受。”乔一帆的目光从我身上移开,看向窗外不知名的地方,“从我们踏上这条路的第一天起,就只有坚定、绝无后悔。如果你对前辈承受过的伤害存在任何同情或怜悯,那你就没有资格站在他身边。”

我哑口无言。

“现在,我们行动吧。”乔一帆转身同周泽楷点了点头,只留给我一个孤傲的背影。

 

【我不喜欢他】

 

乔一帆坐在驾驶座上专注开车,很多平时脾气柔顺的人一旦上路都会莫名其妙患上路怒症,更别说以我此刻焦躁的心情,怕是要在市区里撞翻不少见缝插针的违规驾驶车辆。与我的焦躁不同,乔一帆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始终平稳如初,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担忧失控,汽车一路平安的疾驰出市区,向着人烟罕至的郊外驶去。

他冷静自持的样子像极了某些时候的叶修。

他们身上有一种让你觉得在困境中可以依靠、使人心安的特质,这种特质却无法安抚现在的我。乔一帆身上没有信息素的气味,这意味着他只是个Beta,或者是使用抑制剂隐藏自己的Alpha或Omega,特工都喜欢这样做,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平凡以便更顺利的执行任务——这不是重点,我在车里闻到的除自己以外第二个人的信息素,毫无疑问那是……

“这辆车……”

“确实是前辈的座驾。”乔一帆展示了洞悉人心的能力,看上去他心理课成绩不错。

他怎么会有叶修的车钥匙?我想起裤兜里和自家钥匙躺在一起的叶修家的钥匙,不禁自嘲起这时候还有闲暇吃醋,简直像个没有长大、厌恶任何人窥探自己珍宝的小孩一样。

“我和他……”

“请不要同我说话,我需要集中精力。”乔一帆的态度算得上温和有礼,但也无法遮掩他懒得搭理我的事实——任谁都看得出他完全能够一心二用,“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前辈就好,车里有些东西,或许能给你提供一些情报。”

他腾出一只手指了指我前面的小隔。

我满怀疑惑的打开,还以为叶修会在里面藏上一把柯尔特眼镜王蛇型左轮或者沙漠之鹰,其实小隔里连盒弹夹都没有,占据了隐秘空间的唯一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大小跟5.5寸的手机差不多。

我打开盒子,出乎意料的发现里面并没有装着什么贵重物品,躺在盒子里的是一叠常见的黄色便签纸——办公室行政部时不时就要采购下发的那种。

不少便签纸上都有着皱皱巴巴的折痕和随处可见的污迹,显然曾被人揉成一团当废纸扔过,有一两张甚至被撕成了好几片。幸运的是它们全都被人精心照料过,抚平皱褶、抹去灰尘、用透明胶带细细拼凑修补,珍而重之的收藏在一起。

便签纸上的字迹再熟悉不过——那是我的字迹,潦草凌乱的比鬼画符也好不了多少,可见是暴躁时发泄的产物。

第一张便签纸上的内容活灵活现的展示了我当时气急败坏的模样——

「烦死了!学校里来了个特邀教官,长着一张嘲讽脸第一节课就脸T,他一个Omega能有什么真本事啊!」

我大概能猜到“他”是谁了。

前几张的内容大同小异,中心思想均为:讨厌,看着就心烦。

后面的字迹整洁了不少,内容诸如:「他喝醉了,没想到那么强悍的人也有弱点啊,他喝醉的样子还蛮可爱的。」「受伤了还冲上去,当我吃白饭的嘛!」「又来我这里睡,嘉世又不是没有空闲的宿舍!」

其中还夹杂着一些不太健康的黄色内容,大多都被可怜兮兮的撕毁过:「看他出手的那股狠辣劲道,其实腰腹摸起来还是挺软的,尤其屁股特别有肉感……」「糟糕,好像对他起反应了,幸亏没人发现。」「我想标记他,该不会是AO间的信息素作祟吧?」

最后三张似乎是一气呵成的——

「我喜欢他?还不是他诓我才说出来的!他那样子有什么值得我喜欢的!套路狂!心脏没下限!」

「对,我肯定不喜欢他。」

 

「我爱他。」

 

【归】

 

我完全不记得自己大学时代写过这种东西,那些我抛弃的点点滴滴都被叶修耐心的缝补在一起,或许当初他收集这些便笺的时候只是为了将来无聊时拿出来打我的脸,也或许他仅仅只是极温柔的把我们的过去保护了起来。

可他为什么不把这些给我看,由着我误会,由着我伤害他呢?

我突然觉得自己对他一无所知。

 

乔一帆驱车停在一间废弃的仓库外,四面没有窗户,破败老旧。紧随其后的警队将整栋建筑团团围住,我持枪埋伏在唯一的入口处,嗜血的欲望从心头一分分传入指尖,我不得不一再默念冷静,以便不要在冲进去的那一刻直接打爆罪犯的头。

——首先要以叶修的安全为重。

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我狠狠咬牙,从那通电话结束至今已经过去整整三个小时,再加上之前……我不敢想象他会被折磨到何种程度。

和周泽楷江波涛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我们正准备破门而入,锈迹斑斑的铁门在咯吱声中自己洞开,晦暗的内部渐渐显出一个人影。

我猛地冲上前去,枪口抵在那人胸前。

“怎么还是那么冲动。”那人伸出一根手指挪开随时都能要命的枪口,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抚说:“没事了。”

我呆呆的看着他的手,这只秀美的手上前不久才刚刚痊愈了两道刀口,现在它上面又覆上了一圈紫红色的淤伤。

他能不能别再折腾这双手了。

看清来人是谁,警员们纷纷放下武器,茫然交流着视线,搞不懂为何被劫持的人自己走了出来。

“前辈,已经解决了吗?”乔一帆习以为常的问。

“嗯,本以为等他深信制服了我而得意忘形,彻底放松警惕的时候能套出更多东西,谁想知道的并没多少。”叶修遗憾的叹口气,“他背后的人很能沉住气,两针下去都没有现身。看来是打定主意要玩坏我,只管报复不管情报了。”

“或许他们对前辈的反刑讯能力有了切实的体会,故而还在等。”乔一帆分析。

“大概吧。可惜这边等不下去了,我的演技也只能挨两针,再下第三针就成假戏真做了,所以我只能出手。”叶修很是心有余悸的摸着手臂上的针孔,“退步了啊。”

“只是还没有恢复而已。”乔一帆立刻反驳,“手没事吧?”

“唉,小乔你不用安慰我,退步就是退步,连缩骨都做不到家了。不过还好,骨头没折。嘶——孙翔你轻点摸。”叶修咧咧嘴,对一脸关切围过来的众人下命令,“小周,我刚刚那下力道不大,估计再半小时那小子就能醒过来,你们把他带回去好好审,看能不能再挖出点什么来,小乔,我们原路返回,孙翔跟我一起来。”

接受命令的警员们迅速行动起来。

 

“前辈,不回B市吗?”乔一帆轻声问。

“不,也别去警局,把我们送到我现在的住处后小乔你自己回去,跟老头子报告下这边的情况。”叶修漫不经心的指示,尝试着活动左手,“孙翔,别再攥着我的手了,丢不了。”

我不作理会,执拗的握着他的手,要不是怕他扭着胳膊不舒服,我真想把他的两只手都握住。

“可是——”乔一帆欲言又止。

“乔一帆。”叶修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相信我。”

乔一帆长出口气:“好吧。”

“你也别紧张。”叶修反握了下我的手,“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刚刚消耗有些大,没精力应付你,先让我休息下吧。”

说着他就闭上眼睛,放松身体倚靠在我的肩膀上,呼吸很快平稳下来。

我的肩膀肯定没有椅背舒适,骨头一准硌的人难受,他却毫不迟疑的靠过来了。

——以一种绝对信任的姿态。

我看着他宁和的面孔,苍白的皮肤透着疲惫,唇色极淡,清浅的呼吸落在我颈边。

他真的累坏了。

我把他找回来了,却不是凭靠自己的力量寻回他的。为什么在他面前,我总是这般无力呢。

如果真的绝对信任我,就把一切告诉我,让我也担负起来不行吗?

不要一个人扛起所有啊。

我轻轻吻着他手背上的伤痕,苦涩的想。

 

【病症】

 

浴室里的水声响个不停,我打开手机看了下时间,叶修已经洗了一个小时,还没出来。

怎么回事,他从来都是速战速决,行动利索。

我推开浴室的门,一股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叶修靠着冰冷的瓷砖坐在地上,对我的动静一点反应都没有,原本苍白的皮肤透着淡粉色,沐浴喷头在他头顶疯狂的喷着水流。

我倒吸口气,慌忙奔上去关掉开关,水流溅在身上,冰凉彻骨。

他竟然洗了一个多小时的冷水澡。

我蹲下身子想要将他抱起来回去卧室,他放置在一旁看似无力的右手突然暴起袭向我的脖颈,我大喊一声:“叶修!”

他的手骤然停在半空,继而垂落下去。

“怎么了?”我放柔声音问。

叶修低垂的眼皮微微颤动,湿漉漉的睫毛抖了抖,稍稍抬头眯着双眼透过湿凝成一缕缕的额发观察我,半分钟后恹恹的偏过头,像是认出了我,又像是没有。

“走开。”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比蚊子叫也强不到哪去。

我把手贴在他额头上,他动了动手指,似乎是想要把我推开,但没有成功。

——刚刚那半途止住的攻击耗光了他的气力。

掌心下的皮肤烫得惊人,这么长时间的冷水也没能把温度降下去。

他在发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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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嗨小舅子】

 

我们待在屋里一天一夜都没有出过房门,叶修的发情期不是很长,很快他就不再向我索取了,于是我就拥着他安静的休息。

时间要是再长一点就好了,我意犹未尽的想着。

不过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有人在外敲门的时候我以为会是周泽楷或者江波涛,毕竟我是和叶修一起离开的,一直没去警局又关了手机,他们可能会来询问情况。

所以当叶修的脸出现在视野中的那刻,我稍微愣了一下。

“哥你今天必须跟我回B市……擦你怎么在我哥家里?!”来人一脸惶急,在看清开门的是谁之后,他显得很是恼火。

“那个……”这位是叶修的弟弟,可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怎样才能显得不失礼呢,我想了想,招呼他说,“小舅子好……”

“谁他妈是你小舅子了!”得了便宜称号的人毫不客气的挥拳击向我面门,大有好好修理我一顿的架势,我没有接招,闪身避退回里间尽量远离他拉开安全线。

换做平时有人挑衅我当然是不会让步的,怎么说都还是年轻气盛的阶段,又是容易点炸的Alpha,和侵入自己领地的另一个Alpha较劲再正常不过了。可这位毕竟是叶修的兄弟,换个说法,就算对方不承认他也是我的小舅子,总得搞好关系。

让他揍我一顿或许是拉近关系的好方法——他似乎对我颇有怨念。我想起他上次特意拜访我家警告我离叶修远点,搞得我万分莫名其妙。此时的心情与上次大有不同,我很乐见叶修的亲人关心他。

想是这么想,我可不能由着他把我揍个鼻青脸肿,我还得顾及在叶修面前的形象呢。

这时候就要去找调和剂了,我慌忙躲进卧室,我新上任的小舅子火冒三丈的紧随其后直冲进来,然后他呆在门口,抖着手指着我,又慢慢的指向倚在床头捧水杯补充水分的叶修。

窗户才开了一小会儿,屋子里交缠的信息素味道还没散干净。

“你你你……你们两个——”我的小舅子是个明白人,一下就意识到这间卧室里不久前发生了什么,他看起来深受打击,说话都口齿不清磕磕巴巴的。

叶修没搭理自家弟弟,大概是想留出时间给他重启因过热而运转不能的CPU,他把水杯递给我,我问他:“还想喝吗?”

“不要,我饿了。”他舔着唇畔的水渍说。

“我去做饭。”我在他嘴角濡湿的地方亲了一下。

被搁置一边的小舅子终于爆发:“混账哥哥,你怎么又——你们该不会,该不会——”

叶修好像这才意识到房间里多了个人,他扫了自家弟弟一眼,说:“放心,还没有。”然后转而对我介绍:“这个跟我长得一样的家伙是我弟弟,叶秋。”

哦。我点点头,打算说点什么缓解下气氛,措辞良久才憋出一句:“小舅子人挺好的,他蛮关心你。”

“都说了谁是你小舅子!”叶·捉奸在床·秋处于持续的爆炸状态中,他大步流星的走到床边,拿食指去戳叶修的脑门,暂时无视了我的存在。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他恨铁不成钢地指责大刺刺裸着上半身的哥哥——那上面布满了我留下的大片深红色印痕,“来找他也就算了,居然还跟他做——滚床单!”

咳。我的目光在叶修身体上不住流连着,心下颇有些洋洋得意。

他用眼角递给我一个闲杂人等退散当心误伤的警告,我相当识趣的悄悄退出卧室,躲在门外偷看这两位双胞胎兄弟的战争。

等下,我应该不是什么闲杂人等吧。

算了,在我小舅子眼里我比闲杂人等可恨多了,我就不去挑战他脆弱的神经了。

“知道我们费了多大的努力才把你从危险中抢回来吗?”叶秋开始了长篇大论的政治讲堂,“关榕飞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像僵尸一样,苍白干枯得都没劲儿说话了,你还不珍惜点儿他的劳动成果!”

“我知道他操劳又辛苦,后来不是给加薪了吗,我还专门请他吃过好几次饭……”沉默不语显然不是叶修的风格。

“兴欣的那群小家伙天天提心吊胆的守着你,生怕半秒钟不注意你就开溜。”叶秋提高了声音,“一个个都顶着一双黑眼圈跟国宝似的,结果你怎么着,身体机能好不容易恢复到接近普通人的水准,你就想法子溜了!”

“我这不是想着赶紧外出锻炼一下免得肌肉萎缩提前退休吗……”叶修撇嘴反驳。

“你还不好好吃药!讳疾忌医!我们轮流追在你屁股后面给你送药,你一个快奔三的大男人还得哄着!”叶秋对哥哥的罪状如数家珍。

“诶,这么说就不地道了,我什么时候让你哄着了。再说我有手术后遗症啊,我抑郁我不想吃。”叶修变着花样回嘴。

“呵呵。你抑郁,追你的小情人怎么就不见你抑郁了。”叶秋冷笑连连。

“我跟我家小警察在一起开心又愉快,怎么你羡慕嫉妒恨了?想脱单就赶紧找个,你个奔三的大男人连对象都没有像什么话。”叶修开始肆无忌惮的拉仇恨,“一样的DNA,不一样的魅力值。哥哥真是为你忧虑啊。”

“你还有理了你!”叶秋气得去捏他脸颊上的嫩肉。

“哎呦我肚子疼。”叶修一咕噜缩下去,拿毯子盖住脑袋装鸵鸟。

这演技……没法看啊。领略过叶修高大上表演的我忍不住要拿手捂眼睛。

事实上再糟糕的演技也有人吃那一套,叶修一躺下去,叶秋立马就慌神了,手忙脚乱地迭声问他:“哥你没事吧,什么地方疼?关榕飞上次送的药还有吗?真不该给你植皮伤疤都看不见了,上次伤得最严重的地方是这里吗不对再往右偏一厘米……?”

这下我可站不住了,不光是因为叶秋话里的信息量,他关心就关心,手别乱摸行不行!

看着别的Alpha,在自家Omega柔滑的肌肤上不规矩的流连忘返上下其手,试问谁能忍住不吭一声由着他们闹?

亲兄弟也不行!

不是那个意思也不行!

我想奔过去把叶秋拉开,又怕忍不住跟他打起来,便站在门外大声问:“叶修,今天想吃什么?”

“你看着做吧,反正我不吃药。”叶修在床上翻了个身躲开叶秋的魔掌,声音有点抖,叶秋挠到他腰上的痒痒肉了。

“靠!你又耍我!”发现真相的叶秋怒得要冒烟。

“怎么就耍你了……我是在训练你辨别真伪的本事啊。”叶修无辜地眨眼睛。

“哼。”叶秋扭头,懒得评论自家哥哥拙劣的卖萌技巧。

 

【暗示】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尴尬。

叶修倒是天塌不惊不受影响,自顾自的慢慢吃饭。叶秋双手环胸下巴扬得高高的,一副看不上你们这些平民饮食的霸道总裁样——其实他只是恨屋及乌的看不上我而已。

#该如何处理和小舅子的恶劣关系,急,在线等#

“弄样儿给谁看呢,吃饭。”叶修敲了敲桌子。

“他就做这些给你吃?懂得养生吗?懂得搭配吗?知道你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吗?”叶秋对桌面上简单的菜色鄙视不已。

“行了,要挑三拣四回家里跟厨师说。菜全是我随便买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能弄出个什么花来。”叶修把筷子塞弟弟手里。

巧妇……呢。

我该为叶修的理解万岁感动得哭上一场吗。

“那个……”我按下忐忑不安的心情,虚心求教,“请问他该吃什么才能养好身体?”

“他回家自然就能养好了。”叶秋哼哼。

“不用问他,回头我给你列个单子。”叶修说。

“我说哥你怎么老是胳膊肘往外拐?”叶秋狠戳碗里那块可怜的西兰花。

“孙翔什么时候成外人了。”叶修不动声色的往我身上盖章。

“他把你半死不活的扔在手术室一个人跑了你还帮他说话?!”叶秋拍桌子。

“既然提到这件事,我也想跟你确认一下。”叶修放下筷子,神色变得严肃,“你对他动过手脚吗?”

“什么?”叶秋呆了一下。

我同样有些发愣。

“我一直有些怀疑。他对着我开枪的时候没有崩溃,好几次站在刑讯室里看我没有崩溃。怎么在我被救出来后,他反而崩溃到把我的一切都从脑海里抹除了?我认同的人,他不可能这样软弱。”叶修一字一句的陈述,“当时虽然我快晕了,但我还记得你们把我送进手术室的路上,他是陪在我身边拉着我的手的。”

我忍不住在叶秋的眼刀下握紧了他的手。

“所以呢?”叶秋皱起眉。

“外力作用,是催眠师,有人给他下了暗示。”叶修斩钉截铁地说。

“不是我,也不是老爷子。”叶秋摇头。

“我也觉得。老爷子哪怕一直反对我们的事,他也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把人精神的一部分剥离,过程相当残忍。”叶修淡然的声音下藏着平静的怒意,“我在催眠上建树一般,他的记忆或许被锁在了精神深层的黑箱子里,只有在本人无意识的情况下——比如做梦,才能窥见一鳞半爪。箱子的钥匙是可以找到的,可惜迄今为止,我的尝试统统失败了,可见对方比我预料的还要高明。”

“你是说,他混进医院,在我们的地盘犯案?”

“你们的注意力全在我身上,又都很埋怨孙翔,自然而然不会去关注他。我出事的时候老爷子还在国外吧,笨弟弟,你对大局的掌控能力还是弱了点,关心则乱,让他钻了空子。军队虽然比较纯粹,你也得多学点对付诡计的方法啊。”

“我回头去调医院的监控。”叶秋沉声说。

“找到线索的可能性不大……我比较好奇的是他的目的,如果是那个组织的人,他大可以催眠医生,在手术的时候杀了我。而且他们在审讯我的时候,动用的催眠师能力都很普通,没有一个可以突破我的精神防线。这个人,他到底想做什么?”叶修思索着笑了起来,“对我下战书吗?真有意思。”

我却一点儿都笑不出来。

“你怀疑,他对我下了暗示?”我感觉浑身都被寒意浸透了,“那即是说,只要他想,就能在下次碰面的时候,动用埋下的暗示,命令我再杀你一次?”

 

【秀】

 

叶修用筷子敲了下我的头,用的劲儿不小,闷闷的疼,他说:“想什么呢,自己吓自己很好玩儿吗?”

叶秋插嘴第一次认同了我的想法,他认真的说:“哥,我觉得这小子担心的有道理,所以你最好还是离他远远的,你现在身手下滑得厉害,万一他六亲不认疯起来,你不见得是他对手。更何况我觉得你肯定不会提防他吧,不行,你必须跟我一起回B市我才能放心。”

我张了张嘴,没有为自己辩驳。

催眠师既然可以让我遗忘那么珍贵的、我绝对不会想要丢弃的记忆,他必然也有能力再一次控制我的思想。

我不想离开叶修,我想要陪着他,不让他再受到任何伤害,甚至暗暗发誓在我倒下之前绝不再让他流血。可是,如果我才是那个最危险,最可能伤害他生命的源头呢?

这样的我像是一个提线木偶,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只能混沌懵懂的由着自己去做那些可怕的事,那些可能无法挽回的事……

我又想起午夜纠缠我的梦境里,火器的触感,还有叶修的血的温度。

——是你做的。

该死。

再来一次的话,我不能保证自己不会疯掉。

“啪!”一声脆响。

“回神。”叶修拍在我两边脸颊上的双手又揉又捏,“再想下去就正中对方下怀,他都无需引导,你已经用惶恐自己打开心房了。”

“藕籽稻了,饭手……”腮帮子上抵着作乱的东西,说话不畅,一不小心就要咬到肉。

“叶秋叶秋,快拿手机来,不觉得他现在的颜艺很好玩吗?拍下来。”叶修还玩儿上瘾了。

叶秋喜滋滋的拿来手机记录下了我的窘态。

他当然很乐意见我出丑的样子。

我没有挥开叶修三岁儿童般的幼稚举动,还翻着白眼尽量配合,让叶秋咔咔咔拍了个够。

反正叶修开心就好。

我知道他是想让我放松一点。

“好了,别总去考虑那些有的没的,你真正的内心才是最重要的。”直到把我的脸揉得发烫,叶修才心满意足放开手,“等下去警局看看能不能得到些线索,咱们还有个俘虏在那,我想最近的一些事件都或多或少会有联系。而且你再不回去上班,小周可就要把你开了。”

“他把我开了,我能去你那里吗?”我禁不住把某些思虑脱口而出。

“怎么,真想抱我大腿啊?这反了吧,按照普通的AO关系,不应该是你负责赚钱养家,我负责貌美如花吗。”

这么说着,貌美如花的叶修还装模作样的翘了个兰花指,成功把我雷到了。

“国安的门槛很难进吗,我去你那里上班,你好好休息,我我我、我养你!”嗯,豁出去了。

叶修还没说话,正在欣赏手机里照片的叶秋闻言敏锐抬头,掷地有声的否决:“不可能,别管多难,国安的顶头上司可是我家老爷子,他绝对不可能让你入门的。”

“哦。”回想一下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叶修父亲对我的评价,我失望的整个人都蔫吧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权利真是让人又恨又嫉啊。

“老爷子都快退休了,到时候就是我说的算。”叶修的话又让我竖起了耳朵。

“滥用职权!信不信我到时候参你一本!”叶秋叫。

“边儿去,国安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了。”叶修鄙视他,“等你做到主席再来管我。”

“哥,听我一言。”叶秋沉痛的说,“看看你旁边混小子陶醉的样子,你都快把他惯成一只摇尾巴的金毛了,这样不好。”

“我乐意。”

我抬手绕过叶修的头顶,侧着脑袋去吻他。

“我还没漱口呢。”叶修在分开的空档喘口气,“这啃得满嘴油……”

“我帮你漱。”我看着他水润的嘴唇,再吻上去——这次把舌头也伸进去了。

叶秋悲愤的冲进厨房收拾碗筷,再也不想看某两个人秀了。

七夕快到了,单身狗容易吗!

 

【疑云】

 

周泽楷的目光在叶修身上稍稍停顿了几秒——他敞开的衬衫领口,锁骨上有一串绯红色的痕迹,形状明晰,不是蚊虫叮咬就能搪塞过去的,叶修显然也没想要遮掩。

我骄傲的挺直胸膛迎接轮回警局的队长大人审问的视线。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虽然没做到最后一步,人可是我的了!

心里的小人儿挥舞着胜利的红旗傲视一众假想敌们。

“按旷工记。”周泽楷说。

“小周,人是我借走的,不能算是帮他请假吗?”叶修在一旁给我找理由。

“嗯……”周泽楷为难的皱起眉。

“好了好了,别认真啊,逗你玩呢。”叶修拿周泽楷这样的最没办法,“那个俘虏呢,问出什么情报了吗?”

“死了。”周泽楷摇头。

“怎么?”叶修挑起眉。

“自杀。”周泽楷简短的说,“我们疏忽了。”

“今天上午的事。”江波涛补充,“他用金属丝打开了手铐,然后刺穿了自己的喉管。”

“如果他怕保不住情报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选择自杀,是没有找到机会吗……”我察觉到一点怪异。

“审讯人是谁?”叶修问。

“方明华。”

“我记得他并不擅长这一块吧。”我想了想说。

“家里出了事,他大概……需要发泄。”江波涛无奈的耸了耸肩。

“看样子是他自己要求的。”叶修做出判断。

“的确。”

办公室里沉默了一小会。

“这一头的线索断掉了。”叶修沉吟片刻,“有必要回去一趟……”

“跟叶秋一起去查医院的监控吗?”

“不能放过任何突破口。”

“监控?”江波涛好奇的问。

“跟这件事可能有关,也可能无关。”叶修站起身,“总之,我先回去一趟。”

 

【直面】

 

下班后我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急匆匆的赶回家,一般而言,方明华都是最早下班的——他要去照顾刚刚痊愈的妻子。他们夫妻俩住的小区离警局不远,步行方便,不怕堵车,这也给我的追踪降低了难度。

追踪罪犯是家常便饭,追踪同事、战友,这件事就很新鲜了。

方明华没有直接回家,他绕去小区附近的一家咖啡厅,可能是要给妻子带一杯饮品回去,这家店非常火爆,客人络绎不绝,我站在外头不易察觉的方位,等他。

他很快就再次出现在我的视野中,没有带什么饮品,而是带出了一个人。

那人朝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对上我的眼睛。

无声无息的,我的大脑模糊了。

 

“STK的游戏好玩吗?”一个声音问。

我冷冷的看着对方。

……不是方明华家里,普通公寓的户型,看不出在什么地方,至于怎么来到此地的,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就是催眠师?”我问眼前唯一的陌生男人,他没有禁锢我的手脚,看起来对自己相当自信。

“你追踪方明华,不就是想来见我吗?如你所愿。”催眠师的模样还很年轻,估摸着和叶修相当,从外表看,他不是阴险狡诈的人,反而很是随和亲近。

——这是个在某一领域登峰造极的危险人物。

“我以为来的会是叶修,怎么,连你也察觉出异样了?”催眠师拍了拍手,“值得嘉奖。”

“刺伤方明华妻子的人我们一直查不到丝毫线索,是你催眠了她,让她自导自演了一出袭击案件,对吗?”

“然后呢?”催眠师饶有兴趣的问。

“犯人自杀的金属丝,是你让方明华交给他的,那也是让他退场的暗示之一,你与他早已有过接触。方明华不会因为亲人出事就兴起报复在别人身上的恶意,他不是这种人,轮回的警员都是职业的。周泽楷江波涛他们没有深究,是因为并不知道你的存在。”

“所以你判断他被我催眠了,想要找出我的踪迹?”

“实际上……是你引我到这里来的吧!”我凝视他的眼睛,“接下来,你又要控制我吗?”

“你似乎并不好奇我的目的?”催眠师温和的笑了笑。

“如果你愿意给我答案的话。”

“或者你更好奇你丢掉的记忆。”催眠师转移话题,“不想求我帮你解密吗?”

我回以他同样虚假的笑容。

“你冷静了不少,我真是对你刮目相看。这样的成长是叶修催化的吗……我对他的能力真是越来越着迷了,可惜,他没能让你恢复,证明我更胜一筹。”催眠师善意的提示,“你难道不惧怕,我控制你去杀他吗?”

这问题问得有些晚了。

换做早些时候,必然能够让我心惊胆战,方寸大乱。

“叶修是会傻傻的站在危险面前不懂反抗的人吗?你早已对我下了暗示,我是否来见你,有什么关系。”

“哦,那你是觉得自己有机会制服我。”

“那也说不定啊。”

催眠师噗地笑了一声。

“确实,我早已对你下了暗示,你既然相信,我会暗示你在适当的时机杀死他,为什么就没有怀疑过,你会爱上他也是出自我的暗示呢?否则我怎么能让你轻轻巧巧的就忘了他?叶修是不是不敢告诉你,我和他的对抗,在十年前就已经开始了!”

 

【底线】

 

叶修轻轻巧巧的推开房门,屋里的气氛有些凝滞阴郁,他没受影响,重新掩好门,开灯。

催眠师的脸从骤然明亮的空间里显现出来。

“我知道你会来的。”他用笃定的声音说。

“你这是回心转意,打算把记忆还给孙翔了吗?”叶修把身体扔在客厅的沙发上,像是催眠师的老朋友那样,一点也不跟他客气。

“你觉得呢,他刚才还在剑拔弩张的质问我,如果他可以放低姿态,虔诚的向我恳求,说不定我会心情愉快的应许他。”催眠师俯视着叶修的眼睛,语气真诚。

“虔诚?多大脸啊。”叶修歪了歪头,将催眠师上上下下好好打量了一番,凉飕飕的笑了一声,“你在以神自居?这么一把年纪了,中二病还没好吗?”

“我很欣慰,你还有脑子,没带外人过来打扰我们的重逢,毕竟筹码可是在我手上的。”催眠师没有动怒,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我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良民,万一有人突然全副武装的持枪闯入,我会吓得失去分寸呢,假如我没了分寸,孙翔会怎样就不好说了。”

“不要这么急于做出判断。”叶修摆摆手,“其实我早就在外面埋伏了狙击手,现在准星正落在你身上。有点危机意识啊,惯于犯案的良民同志。”

“狙击手吗?你大可以杀了我,那样孙翔就会一辈子在我的催眠中游荡了。”

“人的精神是个奇妙的领域,你这么自信已经彻底掌控了他人的思想?”

“我的能力,你不是深有体会吗?你没有向你的小情人直言身份,是怕我埋下的暗示让他对你更为怀疑疏远吧。你用尽了各种方法,诱惑、激将、引导,想用熟悉的气味,熟悉的触觉,熟悉的场景让他回忆起来,结果呢?如果你成功了,现在还需要坐在我面前同我交谈?我甚至暗中为你添了点儿助力,寄了一碟他散落的记忆给他,可惜他还是没能冲破我的封锁。所以,有点弱者的自觉啊,此刻你才是需要困扰的那一方。”催眠师轻声说,“苏沐秋是怎么死的?”

叶修的手指动了动,他平静的看着催眠师,没有说话。

“想要攻入你的心防真是太难了,还是说,你其实是没有感情的呢?”催眠师失望的摇头,“那场爆炸还不能让你印象深刻?你们联手剿灭我的组织的时候,真是好风光啊。那时候我的能力远不及现在,连同你们直接冲突都不敢,可我仍然能从别的地方一点一点的报复到你们身上。你们最后搭档的行动,是我催眠人质让她吞下了自爆的胶囊炸弹,究竟是你幸运还是苏沐秋的直觉救了你?他去解救人质,你去抵御敌人。遗憾的是我不在现场,不能为你记录下来血肉爆开的美景。叶修,你十年前就输给过我。”

“真是厉害。”叶修轻描淡写的夸奖道,“足够你吹嘘一辈子了。”

“没什么好吹嘘的。”催眠师谦虚否认,“我当时费尽心思,以为能看到你一蹶不振、失意痛苦的模样,我失算了,你在苏沐秋死亡的任务后又立刻投入了工作,好像未受半分影响。我猜想,或许他在你心里的分量很轻?那么如果你爱上一个人之后,发现这一切不过是被我玩弄的虚假游戏呢?你真的不会有一点儿动摇吗?”

“游戏?你大可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是想宣告说,不光是孙翔的记忆,连同他对我的感情,也是你控制的?”

催眠师打了个响指,表情冷凝的青年从卧室走了过来,端起的枪口对准叶修的额头。

叶修没有动弹,懒洋洋的扫了一眼那把夺命的凶器。

“我筹谋了很久,也等待了很久。死在你自以为是的小情人手里,不是很讽刺也很美丽的结局吗。不过放心,我最多让他把你打成个残废,看他痛悔难耐的表情,也是相当有趣啊。”

催眠师的声音高昂起来。

胜券在握。

“催眠师。”叶修摆正身体,指指自己的脑袋,“麻烦你用这里想想。凭你就能控制他的感情?你这么缺爱,怎么不让全世界的人都喜欢上你呢?这么针对我,自然调查过我们的履历吧,我既然敢独自走进来,自然也能全须全尾的走出去,还要带着他一起。你以为我是谁?你以为孙翔是谁?他是不会因为你的控制向我开枪的。”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容:“至于你……你不过是一个拍电影连CAST都不会有的路人甲而已!”

催眠师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挂不住。

他一直想要试探出能让叶修动摇的底线,他没想到的是,叶修对自己、对孙翔的信任,根本就是毫无底线的。

叶修对孙翔的情感,就像明净如洗的碧空一样,没有一丝阴霾。

他找不到半点可以突破的地方。

“好啊。”催眠师阴恻恻的说,“那就让我们来验证一下吧。”

 

【心之迷宫】

 

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不光是因为受伤的缘故,我看着眼前的叶修,他比我印象中的模样稍显年轻,这里不是现实世界。

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当然会按照既有的轨迹运行。

“站不起来吗?”叶修俯身,伸手撩开我被血水黏成一绺一绺的额发,“鲁莽是你的缺点之一,我提醒过很多次,为什么还要冲上去,你觉得我躲不过那几颗子弹?”

“我也很想质问下自己的身体是怎么了。”

“你的意思是,嘴上不说但身体是很诚实的?”叶修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也就是你其实不讨厌我,反而非常在意?”

“谁他妈在意你了?你是我的战友我不该掩护你吗?”被他戳中心思,我的脸都涨红了。

“我真正的战友可不会像你这样狼狈,你还差点火候。”叶修捏了一把我大腿上刚刚包扎好的伤口,“既然吵着要在上实战,就好好表现啊。”

“你后面——”没空计较他手上的力道了,我慌忙提醒。

“嘘,安静。”

热带雨林真是个危机四伏的地方,我们在刚才的交火中干掉了敌人,也耗光了弹药,支援不知何时会出现,森林里的危险源远不止外来的人类。

盘绕在树上的巨蟒吐出蛇信,竖瞳中闪烁着幽绿的光泽。

它在试探。

这玩意可不好对付。我咋舌,尝试指挥精疲力竭满是伤痕的身体动起来,剧痛的神经抗拒着这一指令,肌肉在颤抖,挪动的幅度很小。

叶修轻轻按住我的肩膀。

他灵巧的手指抽走了我腰间的军用匕首。

他站了起来,背脊并不宽阔,比之生活在原始丛林里过分生长的兽类反有些过于细瘦,却足够遮蔽任何风雨。

“来吧。”他静静开口,“爬虫。”

 

巨蟒的血喷涌在皮肤上的感觉依然残留着,冰冷,腥秽。

手中的枪械同样是寒冷的。

把我领入这间禁闭室的人,目光同那只巨蟒并无分别。

急欲择人而噬。

为什么我不能像叶修那样,将他们斩杀呢。

……证明清白吗?

我以为我踟蹰了数个世纪那么长久,早已破绽百出。事实上,看到叶修眼睛的时候,我已经开枪了。

他想要告诉我什么,一个眼神足矣。

一个眼神。

 

“我说你,到底想说什么?痛快说出来。”

“什、什么——我没什么想说的啊。”

“啧,你都偷偷瞅我半天了,目光蕴含千言万语,看得我鸡皮疙瘩都出来了。”

“哪有!”

“第一次做潜伏任务,紧张?”

“我什么时候紧张过?”

“呦呵,这么自信。”

“你以为我是谁啊?”

“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鬼。”

“我哪里小?你就比我大五岁而已!其实……其实我想……”

“嗯?”

“等我任务成功了,你父亲会认同我吗?”

“关心他做什么,跟你谈恋爱的又不是我家老爷子。”

“我好正大光明的去你家求婚啊,他一直不赞成我这不是怕他把我扫地出门吗……”

“到时候你抱着他孙子去他肯定不会撵你的。”

“好像是的……诶?啥!!!你你你你答应了?答应让我标记你?”

“屁话,做都做了,我又不是在玩,难道你是?”

“我以为你会很抵触那什么……生孩子什么的……”

“我没有想过要抗拒Omega的天性,再说我也很期待,缩小版的你是什么样的,逗他炸毛一定很好玩儿。”

“叶修!”

“不过……遇到你之前,我还真的没想过。要让一个Alpha永久的标记我。”

“……”

“喂喂,你也不用这么感动吧!”

 

缩小版的你是什么样的……

现在没有了。

我一脚踢开医疗室的门,手下们紧随其后。

“有人受伤了吗?”医生询问。

“我来领人。”我大步走进去,看着躺在柔软病床上的叶修,“你该去的地方是牢房,而不是悠闲舒适的躺在这里休息。”

“唔,你们牢房的环境好吗?”叶修没精打采的撑着眼皮问,“我觉得我还没恢复……”

“或许你更乐意去刑讯室。”我听见自己用没有波澜的语气冷冰冰的说,“我还真不相信,这世界上还有暗夜之眸撬不开的嘴。”

“不妨来试试看。”叶修挑衅的说。

 

刑讯室的大门在我眼前轰然合拢。

两年的时间,直到那一天,我才真正进入了组织的核心地带。

 

【梦醒】

 

“先生,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没什么……我就看看。”我慌忙转过身,避开营业员脸上职业性的标准微笑。

真是丢脸,我已经盯着玻璃橱柜里的那对铂金戒指出神了半天,思绪早已经飞出了这家饰品店,眼前活灵活现的浮现出立体影像,从各方位展示着这枚做工精巧的戒指戴在叶修漂亮的手指上是怎样的养眼好看。

然而我真的只能看看想想而已,作为一名刚毕业,还没有稳定薪水来源的人,我实在没有财力将它们买下来。

圣诞节想送男朋友一份礼物都不成,尴尬。

我走出商店,凛冽的寒气扑面而来,很好的呼应了我此刻郁卒的心情。我裹了下衣领,正准备离开,眼角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瞬间更觉尴尬了。

叶修站在不远处的街道上,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细雪,看来已经等候了一段时间。他踩着十二月被纯白色晶体装饰的地面缓步向我走来,黑色风衣的下摆在风中卷起一道飒然的弧度。

他走至我面前停下,向我摊开一只手。

“干嘛?”我底气不足的问。

“礼物啊。”叶修困惑的眨了眨眼睛,“你进去大半天难道不是买东西?要不买了不是给我的?”

“我军校的同学想买订婚戒指,正好我离这家店近,就来帮他看看。”我硬着头皮临场发挥。

“订婚戒指?请你帮忙看?确定你的审美可以?”

“叶修——!”

“囊中羞涩就直说嘛。”

……男人有多少身家,就跟女人的体重一样,最不喜欢被人探问了。

我气鼓鼓的拉着他的手,在他的手心里啃了一口,说:“礼物!”

“这就完了?”叶修似乎没预料到我能这么厚脸皮,“圣诞节哎。”

“礼轻情意重。”我红着脸帮他拍打衣领上的落雪。

“以为你在文化课上一直打瞌睡,我真是误会你了。”

我伸开双臂,绕过他的肩膀,仗着身高优势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赌气:“下个圣诞节一定补回来。”

“还得等一年……”

“叶修……”

“嗯?”

“我喜欢你。”

“我知道啊。”叶修从善如流的笑,“还有什么情话,回家说吧,站这里不觉得冷吗。”

“才不……原来书上说的对,确实挺浪漫的,而且我喜欢来来往往的路人看咱们时羡慕嫉妒恨的眼光。”

“对啊,都想举着火把往我们身上扔了……”

 

雪花的白色是很美。

这里的白色不一样。

单调、颓丧、苍冷,是死亡的颜色。

我虚握着叶修的手,不敢用力——他手上全是伤,医护人员有条不紊的拉着推车向前、向前,我的双脚无意识的随之移动。

我的爱人躺在那里,除了有些枯燥泛黄的黑发,他整个人都是苍白色的,一路上我都在不断的呼唤他的名字,害怕他从此睡在这一片缺乏生命力的白色里。

徒劳的祈求总算有了回应,叶修紧闭的双眼撑开一条缝,乌沉沉的眸子涣散着,没有焦距,但确实看向了我,冰冷的指尖在我掌心里轻轻触碰了一下,嘴唇几乎没有幅度的动了动——

我立刻俯身挨过去,以为他想要跟我说些什么,他的喉咙里滚动出一声细弱的呛咳,嘴角涌出红色的血沫,惨白的双唇终于涂上了鲜艳的颜色。

然后,他的眼睛又无力的闭合了。

“叶修——!”我恐惧的大喊。

“这位先生!请你离开!你在妨碍我们工作!”医护人员严厉的喝道。

“他在咳血……他需要治疗!”我的视野都快被叶修身上的红色填满了。

“是,再不治疗他就会死,想帮忙就拜托你离开!”

——会死。

我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睁睁的看着那辆推车消失在手术室的门后,像是进入了野兽的利齿间。

……他可能没有办法离开那里。

在你向他开枪的时候,不就想过这一天了吗,他会变成这样,你可是居功至伟的啊。心里有个声音冷笑着说。

是的。

我早都想过。

可我还是,向他开枪了。

假如重新选择,我依然会如此。

以后呢?

这条路真的太难走了,没有叶修在我身边时刻提点,我还能不偏不斜的一直走下去吗?

我呆呆的站在手术室外,思绪纷乱,也不知过了多久。苏沐橙红着眼睛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孙翔,你也去……处理下伤口吧。你在流血。”

“没事,一点外伤。”我面无表情的拒绝。

苏沐橙叹了口气,不再劝了。

忧心忡忡等候的人不止我一个,他们全部站在远离我的地方——他们确实有充足的理由责怪我。

如果我能更细致,更滴水不漏,还会发生这样的事吗?

我比他们更责备自己。

我……

 

“先生。您在听我说话吗?”

我悚然一惊,聚拢飘散的精神,看向医生的眼睛。

我是怎样混混沌沌的被他叫来这间办公室的?

“听说,你是他的爱人。”医生翻着叶修的病历。

“是的。”我干涩的回答,他将要讲出的话语吸引了我全部的注意,“他……怎么样了?”

“手术还没有结束,他身体的大部分系统和器官都需要修复、重建,包括生殖系统,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我麻木的点头。

“我不能准确的预估需要多少时间,关键是……他很可能无法活下来,就算活下来,也不能像正常人那样了。”医生用柔和的声音说。

“不会的……”

“既然您是他的Alpha,我想提醒一点,他的子宫受过伤,就算修复,也很可能无法再怀孕。”

“是我做的。”

“您在说什么?”

“是我做的。”我迷茫的看着医生深邃的眼睛,“是我打伤了他。”

医生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真是残忍啊。”他缓慢的说,“你为什么不直接给予他死亡呢?我知道他以前是个强悍的人,等手术后,那些统统都会远离他,病魔缠身,他可能一辈子都得靠着药物过活。我们现在拼命挽救他的生命,可你有没有想过,他或许根本不想要活下来。”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不想活下去?!”我愤怒的瞪着医生,但缺乏气势,头脑犯晕,该死……失血有点多,身体变得虚弱了……

“我还以为你很了解他。他那种人,是会依赖别人的类型吗?他必定宁可死去,也不愿没有尊严的活着。”

“扯淡……”我快握不到自己的意识了……

“你一定很后悔吧,没有关系,现在还有补救的机会。”医生的声音飘飘荡荡的回响在我耳边,“只要再一枪,就可以了。”

 

——会死。

——他或许根本不想要活下来。

——从我们踏上这条路的第一天起,就只有坚定、绝无后悔。

——我没有给你过机会吗?你以为我是为什么搬到你家隔壁的呢?

——你问我为什么选择你?的确,你年轻、缺乏经验,但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

 

意识回笼,我感觉到自己扣在扳机上的手指狠狠的按了下去。

一声歇斯底里的枪响。

 

【你丫谁】

 

我睁开眼睛,入目一片白色的天花板,药水的气味提醒我这里是医院。

“叶修!”我猛地坐起身,手上传来一阵刻骨的烈痛。

“叫什么叫。招魂啊。”一只手伸过来,在我脑门上敲了一记。

晕乎乎的脑袋更加刺痛了。

“叶修。”贪婪的看着眼前让我伤上加伤的始作俑者,从头视察到脚,还好,完好无损。

叶修没好气的呵呵一声:“叫得这么亲密,你丫谁,不好意思,哥失忆了。”

“叶修……”这个名字在舌尖上辗转而过的感觉,真是怎么都体会不够。

“我天,你不会真傻了吧。”叶修败下阵来,去揉我的脑袋,“感觉怎么样?”

“头疼……手也疼……一股脑把那些事全塞进去真不好消化。”

“屁话,你在自己手上穿了个洞能不疼吗。头疼?跟催眠师交锋的感觉很新鲜吧。”

催眠师……对了,我一枪打在自己手上,然后就头痛欲裂的昏了过去,那之后呢?

“催眠师呢?”我问。

叶修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死了?”我有些惊讶,催眠师给我的感觉相当难缠。

“我让一帆回去跟老爷子报告,顺便把莫凡借了过来。他潜行暗杀的手段已经相当接近全盛时期的我,在你进那间公寓之前就埋伏在里面,我想催眠师肯定会干扰你的精神,迫使你去做些什么,这也是你的机会……所以我跟他打了半天嘴炮,等你回神。”叶修说,“而且那只是一个被他洗脑的傀儡而已。”

“啥!你的意思是他现在依然逍遥法外?”我不由变色。

“这一局是我赢了。催眠师,你还会卷土重来的吧。”叶修看向窗外,“不管是什么招数,我在这里等着你。”

我不满的扳过他的脸,气恼:“干嘛想他!”

“我这是给你时间,好好消化你丢掉的记忆啊。”叶修冠冕堂皇的揶揄。

我哼了一声。

“好吧……给你奖励。”叶修吻了吻我的嘴唇。

“不够。”我想伸手去搂他的脖子,加深这个吻,手上的伤不客气的叫起疼来。

“等你手好了再说。”叶修一把握住我不规矩的手腕。

我看着他,这条满是风雨的道路在他身上刻满了看不见的伤痕,甚至在前方,还有数不清的危险苦难将要向他袭来。

那又怎样。

我总归是跟他一起的。

那场我们即将并肩而行的路途上,一定会开满甜美幸福的花朵,或许偶尔会落下争吵苦恼的雨滴,甚至被流血与死亡的荆棘挡住前路。

但我相信,在未来直至终结的时光里,一定不会再有分离这件事。

 

是时候回家了。

 

 

END

 

孙翔:我觉得似乎缺一个手忙脚乱的养娃番外。

叶修:不是说好的不能生吗……

孙翔:那一定是我不够努力的缘故。

 

*之前就想给翔翔补个能抱球球的番外来着,奈何傻白甜我是真的苦手,一直肝不出,我再努努力吧(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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