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的小羽毛

【喻叶】十卦九灵

“作为一个妖怪,你手艺挺不错的。只是这料理食材的速度,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后一句有些扎耳,却非是重点。喻文州放下杯盏,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这位挑剔的食客。早些时候山上落了一场大雨,显是将他从头到脚都淋得透了,此刻坐在凉亭里歇了大半日,打了缕的黑色长发还在向下滴水,浅灰泛白的袍子湿淋淋的紧贴在身上,隐隐透着肉色。他的脸色冻得发青,执筷的手指修长苍白,坐姿随性散漫,全无在陌生人面前该有的拘谨庄重。样子虽然狼狈,动作却并不瑟缩萎靡,速度极快地扫荡着盘中的食物,并不斟酒,也不问喻文州为何不下筷,似乎是嫌评价力度不够,盛汤的空隙他又补充了句:“再等你半刻,这里坐着的就只剩下一堆白骨了。”

……听说过吃人嘴短,没见过吃白食还能理直气壮嫌弃恩人的。好在喻文州向来涵养上佳,不做计较,他直接问出重点:“阁下看出我是妖了?”

“荒山野岭里面你的大宅如此富丽堂皇,就差在牌匾上上书‘此为妖府’。”食客连眼皮都懒得抬,自顾自地吹着汤羹上的热气。

“哦——”喻文州拖长了调子,显然不信这套说辞,“怎的不说我是此间山神,偏生笃定为妖物?”

食客啜了口热汤,像是恢复了些许气力,抬起头来看着喻文州严肃道:“既然你那么想知道,我也只好实话实话。我不光知道你是妖,还知道你是狐妖,至于这原因嘛——”

喻文州端正神色,一幅“请君赐教”的认真态度。

“我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子狐臭味。偏偏你这院子里连根狐狸毛都不见,这还不够明显吗?”

喻文州脸上温雅的表情险些绷不住。

“骗你的。其实我上山之前算了一卦,知道此行会碰到有大法力的狐妖。”食客在关键字上加重音量。

被人不痛不痒连讽带嘲的来了个下马威,喻文州收起逗弄之心,上上下下再次将这位嘴不饶人的不速之客观摩了一番:“倒是我看走了眼,想不到阁下也是修道之人。”

“你可别阁下阁下的,听得牙酸。我名叶修。”

“叶道友既是我辈中人,怎的……”喻文州瞟了眼叶修脚上能倒出半斤水的靴子,“一身狼狈?”

“净身出户,我东家有了新欢。”叶修满不在乎地说。

见叶修不想细说,喻文州决意不去指出他措辞不当的地方,他略想了想,当今在天家供职的修士里,名声最盛的那位似乎叫做“叶秋”。

尚未理出点头绪来,又听叶修说道:“虽是净身出户,有个本事却没丢,天底下估摸着没人比我强了。”

这般落魄的模样,尚且脸不红心不跳的口出狂言,若他法力俱全,岂不是要翻出天去。

喻文州平白生出了几分兴趣。

“卜卦未来、预言吉凶,我可是十卦十灵。”

“那叶道友可有算出自己今日之状?难道未曾防范?”喻文州抓到个扳回一城的空子。

“算人不算己。”叶修平静地说。

“道友方才尚且言道,算出此行会碰到狐妖。”喻文州咄咄逼人。

“我算的是你。”叶修打太极的本事已臻巅峰。

喻文州转而攻之:“如此说来,道友与我非但不是初次见面,反而很是熟识?”

“当然,那时候你还是只小狐狸,肯定不记得了。”

喻文州差点笑出声来:“那我岂不是该尊称一声‘前辈’?”

“理应如此。”叶修一本正经地点头。

天下之大,能有几人如此。

如此……厚脸皮?喻文州执盏假装饮酒,以图遮挡自己抽动的嘴角。

“饭也吃了,天也晴了。我也打扰了半日,就不劳留宿了。”叶修站起身,打算辞行。

喻文州也不留他,只把杯盏中的酒水往亭外一泼,万里晴空刹那间降下倾盆暴雨,连乌云密布都省了,翻脸比翻书还快。

青天白日下作妖?叶修止住快迈出去的步子,扭头看喻文州。

“人留客,定是留不住叶前辈的,但若是天留客呢?”喻文州向他扬了扬手中空荡荡的杯盏,示意他重新坐下。

——没有丝毫要隐瞒自己暗中作祟的意思。

这是要跟他斗法?叶修懒得戳穿,且看你能出什么招。

他重新坐下,为自己斟了一杯酒。今日走不了,醉就醉吧。

“既然是天意,那我只好再叨扰一晚。哎呀,说了半天,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离那一日,已经过去两年。

这又是一个雨天,雨势不大,绵绵密密地飘。石阶上的青蛙呱呱有声,被访客的脚步一扰,慌乱中跳进草丛。喻文州从亭中循着声音望去,只见叶修手中拿着一柄看不出材质的雨伞,他未曾撑开,就那么在雨幕中顺着石阶慢慢地走,轻烟似的细雨笼着,倒有几分洒脱闲适的谪仙味道。

那应该是他的法器。喻文州倚着栏杆静静看了他片刻,目光落在那柄伞上,心下判断。

叶修来见他,从不带它物,只带好一张嘴,能说话能吃饭,齐活了。

事有反常必为妖。

喻文州看着石几上备好的茶具,认真考虑是否应该换成酒。

“别想了,我今天来,不是要跟你闲话家常的。”他恍神的功夫叶修已经进了凉亭,招呼赊下,直奔主题。

“敢问叶前辈光临府上,有何贵干?”

“我来抓你。”叶修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平淡的就像在说今晚上吃饺子,要韭菜鸡蛋馅的。

檐角上的水珠晃悠悠坠落,噼啪一声摔得四溅开来。

“叶前辈看来是……揭了皇榜?”喻文州慢吞吞地问,一字字像是硬挤出来的。

叶修看着他,不说话,却也没有要动手的意思。

当今天家,九五之尊的圣上素有心疾,求丹问药的事从没少做过,这两年愈发变本加厉。前些日子宰相陶轩进言,说门下食客刘皓有一古方,需要修行有成的狐妖之心做药引。冯宪君向来倚仗他俩,当下命修士们带领军队进山猎妖,然则哪里能轻易寻得修行成百上千年的大妖?都是些尚未化形、道行卑微的小狐狸。麻雀再小那也是肉,陶轩命人把狐狸吊起来,找最好的屠夫,从上到下一点点把皮完整剥下来,狐狸只剩下滑溜溜的红肉护身,冻得瑟瑟发抖,又冷又疼又怕,惊惧到了极点。这时候再剜心,据说药效最好。陶轩又进言,道寻来的狐心均为次品,请圣上加大猎捕力度的同时广发英雄帖。冯宪君便贴出皇榜,许下重利,言请天下修士捉妖。不少利欲熏心者纷纷出动,一时间各个深山老林血光四起。

喻文州住的这座山早有狐仙助人的传说,因此是重点围猎对象。狐仙狐仙,传得再神,说白了也就是只妖怪,还颇有几分法力,当为上品。喻文州连着数日驱赶军队,与修士斗法斗得好不热闹,开始还能手下留情不伤人命,近来天家暴行见得多了,说不得便打出了戾气,差点就要化出真身,把这群不知好歹的狂徒撕成碎片。

“我还在的时候,冯宪君的心疾不重,本无大碍。他现在病成这样,是因为刘皓施法作怪,以此为由炼丹——他也不是真要炼什么丹,寻来你们这些道行高深的妖怪,食心强化己身。那些小妖怪的道行,他当然看不上,这事不会轻易结束。”叶修把伞靠在栏杆上,娓娓道来。

“不知道我的心,能否让他满意?”喻文州慢悠悠地喝着茶。

“刘皓不死,冯宪君的病就好不了。”叶修答非所问。

“正好。”喻文州平静地说:“这剥皮之苦、剜心之痛,我定要让他好好尝尝滋味。”

单是看他此刻的表情,全然无法想象这话里是怎样的愤怒残酷、直欲噬人。他就像是深不见底的黑色之渊,站在悬崖上望下去,表面一片柔顺平静,内里却早已暗潮汹涌。

叶修知道,喻文州既然如此说,那他打算做的,只多不少。

这位远离尘世一心修行的狐妖,已经生出了些许心魔,无法静心细思。庙堂之上,牵一发而动全身,刘皓若被人杀死,以冯宪君对他的倚重,必定震怒,届时不管查出是亡于人手还是妖物所为,这天下就真真要生灵涂炭了。

“冯宪君乃是真命天子,有龙气相护,你伤不了他。”

“我也没打算伤他。”喻文州放下茶盏,“叶前辈今天来到底所为何事?要是做说客,大可请了。”

叶修没有分毫游说失败不得不走人的懊恼神色,反是为自己也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才没头没尾地说:“我来此之前,为你算了一卦。”

“卦象如何?”

“大凶。”

喻文州不置可否的笑了一声。

“看来我是阻不了你了。”叶修遗憾地叹口气,“也罢,作为两肋插力的朋友,我当然是站在你这边为你出谋划策。”

打了一棒又给个甜枣。虽然清楚叶修一向手段高明,喻文州心里那团黑色纠结的暗火,竟是慢慢的熄了增长的势头。

他的心境奇妙的晴朗起来。

“我猜你打算去京城,伪装成修士献心,近距离观察刘皓后再策划出手。”叶修沉吟道,“方法不错。唯有一点,皇宫里修士众多,障眼法可行不通。到时候,你这送上门的真狐妖就是众矢之的,纯属自投罗网。”

喻文州不接话,等叶修说下去。他做事谨慎持重,凡事必定准备周全,务求一击必杀。叶修猜测的确实是他计划的第一步,只是他并不认为,自己的障眼法会被识破。

“你不用不以为然,我可是在那里待过八年的人,他们的本事我比你清楚。”叶修正色,“所以我来,是要送你一件礼物。”

说着他也不知从哪里取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小盒子,轻轻放在石几上。

喻文州的心莫名狂跳起来。

“刚刚去青丘山绕了一圈,这个你收好。”

喻文州慢慢的、一寸一寸的站起身来,瞪着叶修,像是第一天才认识他。

“你把他杀了?”他的声音竟然还是平缓的。

“不杀怎么取心?说起来他虽然聒噪但也有几分真本事,要不是有千机伞我肯定会被他所伤吧。”叶修拿起千机伞,轻轻抚摸着伞面,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人和事,神情恬淡,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为什么?”喻文州问出了自己都觉得傻的傻问题。

“你是我的朋友,而他不是。”叶修有问答问,配合极了。

“如果我不是你的朋友,今天是不是同样如此下场。”喻文州淡淡的问,却是肯定的口气,“在你心里,天底下所有的妖怪都一样吧。”

“在我心里,天下苍生都是一样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叶修摇头晃脑地念了句道德经,一幅被洗脑彻底的信徒模样。

喻文州胸中腾地烧起一股怒火,几可燎原。他脸色未变,恍惚中似乎已经拿起那个盒子狠狠朝叶修脸上扔去,而实际他只是信手一挥,盒子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叶修脚边。

叶修弯腰捡起盒子,重新放到石几上,还往喻文州那边推了推。

“你不要啊?不要可就变臭了,到时候你就是想献也献不得。杀都杀了,物尽其用吧。”

喻文州定定地看着他,眼中风云变幻,叶修不动声色的与之对视,右手放在千机伞的伞柄上。

终于,喻文州的眼神平和下来,重新归于黑沉沉的寂静深渊,像是再大的雷电暴雨,也激不起分毫声息了。

“好。”他拿起那个盒子,向亭外走去,“我倒要看看,前辈这一卦,是否一如以前那般灵验。”

“加油啊文州,我就在此等你的好消息了。”叶修向他挥挥手。

“还有一事,想请前辈指教。”喻文州迈下一级石阶,回身望来。

“你说。”叶修立刻摆出前辈高人的严肃姿态。

“不知这剜心之痛,前辈知晓几分?”

“不过如此。”叶修连眼皮都不眨。

喻文州冷笑一声,疾步走下,再不回头。

说什么不过如此,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根本没有心。所以才活得这般恣意洒脱,一无所谓。

 

喻文州回来的时候,已是傍晚,叶修果然未曾食言,还在那凉亭中等他归来。薄暮的光被亭边柳树的枝条裁得碎了,点点滴滴倾洒在他身上,远远落在喻文州瞳孔里,像是一道似真似幻的朦胧光影。

“叶前辈这一卦,可是砸了自己的招牌了。”喻文州走进亭中,落座。

“观察的结果如何?想到什么法子了吗。”叶修四两拨千斤,挪开话头。

喻文州不答。他今日进宫,众目睽睽之下打开那盒子,熟稔的灵气顿时溢满整个厅堂。刘皓从他手上接过盒子,满脸喜色,眼光全系在盒子里的那颗心上,看都没看他一眼。他耳聪目明,眼观八方,见刘皓凑到陶轩耳边小声说此回得了珍宝,今晚当好好享受。高台上的皇帝说了句什么,他装出惊喜万分的神态谢主隆恩,四面诸人齐齐跪倒,山呼万岁。

“回屋慢慢想吧,今天打了一架,我也要休息了。”叶修懒洋洋的撑起身子。

喻文州回过神来,看向叶修。做出了那般残忍的事,这人的脸孔映在他眼中,竟不似刘皓陶轩那般面目可憎,还是一如过去,平和美好的样子。

喻文州不动。

“那我先去睡了。”叶修打着哈欠向内堂走去。

宅院里并非只有一间卧房,但他们自相识以来,总是同处一室,秉烛夜谈,同塌而眠。不过从今日起,喻文州不想如此了。

他担心自己夜间从梦中惊醒,会忍不住杀了叶修。

他就这样独自一人在亭中枯坐了整晚,一会想着回去京城把那颗心从刘皓手上抢回来,一会想着不可打草惊蛇当按兵不动,一会又想自己幼时在青丘山欢闹嬉戏的时候。想来想去,似乎又看见了第一次遇见的叶修,那一无所有满身狼狈的模样。

思绪百转千回,一团乱麻。三更时分京城方向的天穹晴夜电闪,雷鸣九霄,他也恍然未觉。

第二日清晨喻文州早早动身去了京城,他尚未想出良策,只是暂且不愿看见叶修。

京城里人人神色慌乱,争相传递消息,说昨夜丞相府上空天降惊雷,声势浩大,上百口人却平安无事,只有刘皓被烧成灰烬,丞相陶轩星夜进宫辞官,上书此乃天神预警,皇帝若想心疾痊愈,只需大赦天下,还苍生太平。

喻文州看着城墙上一夜间换了内容的檄文,只觉困惑不已,眼前似有一团迷雾,后面便是万丈深渊,让人不敢前行,一探究竟。

 

喻文州回了山里,叶修一如昨日那样在亭中坐着,似在等他归来。石几上摆着茶炉,壶嘴正缓缓的冒出缕缕青烟。

“今日如何?”待他坐下,叶修才倒了两杯茶,捏着茶盏慢慢啜饮。

“你都算到了?”喻文州看着杯中茶水的波纹,反问。

“我算到什么?刘皓的死期,还是陶轩要辞官了?”叶修状似无辜的问。

“你果然什么都知道。怎么,这又是你的计划?你到底做了什么?”喻文州快要收不住自己声音中的怒意,他胸中的那团火又烈烈的烧了起来。

叶修但笑不语,又饮了口茶,也不知是不是心下发虚喝得急了,那口茶在他喉头滚动了一下,他一个偏头,全呛在石几上。

却是红艳艳的颜色。

喻文州眼角一跳,猛地站起身来。那一小滩血迹像是日光一样刺目,驱散了眼前萦绕不去的迷雾。他脑中空荡荡的一片空白,也顾不上什么礼数,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撕开了叶修松松垮垮披在身上的那件灰色袍子。

叶修裸露在外的胸膛上,中间偏左的地方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撕裂的血肉无精打采的趴伏在伤口周围,隐约还能看到里面断碎交织的经络血管。创口虽然巨大,血却不再流了,他也没有多少血可以流了。

“你……”喻文州浑身颤抖,舌头打结。思考,语言,甚至所有的温度感觉都离他远去了,只有胸口疼得撕心裂肺,好像叶修身上的那个空洞长了脚,眨眼间就跑到他身上,扎了根,定了居,开始满心欢喜的茁壮成长。

——不知这剜心之痛,前辈知晓几分?

——不过如此。

“大清早的火气就这么大。怎么文州去趟京城没学别的本事,倒是效仿那些当街调戏良家妇女的恶霸流氓撕人衣服?算我大度,不让你赔了。”叶修拢好衣襟,遮住那个空洞。

“你为我算的那一卦,本该应验的,对不对。”喻文州哑声问。

叶修转着手中的茶盏,仔细想了想,认真回答:“从结果看,你昨日说的也没错,我确实坏了招牌,以后只敢夸口十卦九灵了。”

他顿了顿,又道:“我这辈子好歹也做过一两件善事,有那么几分功德,将来少说也是位列仙班的人。刘皓食我之心,焉能不被天打雷劈?再去吓吓陶轩,此为天罚,冯宪君敬神,自然相信他的说辞,这事便皆大欢喜了。不过这不是我要对你说的重点。”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直视喻文州双眼,正色道:“伤人于你修行有损,以后万不可妄开杀戒。切记。”

“话已说完,我也该告辞了。”叶修后退两步,冲喻文州俯身一揖,竟是从未行过的郑重礼数,“修行路上,诸多凶险,望君多珍重。”

然后他直起身来,拂袖离去。

喻文州僵在原地,想要开口让他留下,又不知自己有何理由、有何权利开口,慌乱中故技重施,执起几上茶盏向外泼去。

大雨倾盆而下,叶修连一个踟蹰的动作都没有,迎着大雨走下石阶。他还是没有撑伞,全身都被淋得透湿,却分毫不显狼狈,步伐轻快,身姿潇洒。那背影秀逸绝伦,说不出的引人侧目。可喻文州知道,他就像夜空中盛开的烟花,绽放耀眼到极致的时候,便是要落幕了。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雨幕中远远传来叶修的声音,他渐行渐远,很快便消失无踪。

喻文州极目远眺,视线所及之处空无一物,他收回目光,石几上的那滩血迹早已干了,他用指尖一引,鲜血升到半空,舞动了几下,变成一朵花落在他掌心。

那花红艳艳的,像是一朵长在他心尖上,常开不败的血之花。

多么美。

可你为什么……现在才开花。

 

须弥山上来了一位访客。

“我有一位故人,英年早逝,却为我留下谜题未解。我曾设法去往黄泉,想要向他讨教清楚,然他早已入了轮回,我辗转尘世五十年,未能寻得他之踪迹。他生前曾提过同门,说尊者半途弃道修佛,想来在佛理上颇有所感。今日冒昧来访,还望尊者为我解惑。”

“阁下请讲。”

“若无心,该怎样活?”

吴雪峰看着座下之人,眼中突然有了悲悯的神色。他并不作答,只是念了一句金刚经。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你悟是不悟?

 

 

END


after word:

心脏的人谈恋爱简直了……总结一句:咱能不能好好说话。

发现了一个不坑长篇的好方法,只写开头结尾中间略略略。又让刘皓当了坏人真是罪过,忏悔一分钟。

说一下结尾,喻文州准备干掉刘皓,知道叶修来是要阻止他就想灌醉叶修,不争吵也不打架。叶修不给他机会单刀直入,先要抓人接着劝人转头又要帮人,一直带节奏最后才上大杀器,就是要让喻文州一会儿天一会儿地气到失去理智,不能分辨他打的小九九。喻文州最后想让他留下,用了第一次见面时的招数,叶修不管不顾还是要走人,喻文州于是知道他不想死在自己面前,所以虽然痛苦还是尊重叶修的选择,让他走了。

这其实就是个双向暗恋但两方都到最后才醒悟的故事,喻文州心里的那朵爱情之花开了,结果人走了。叶修在亭子里等着喻文州没事干,想明白了。走的时候也看出喻文州大概有那么点意思,所以才说了那句话,想要让喻文州放下执念,静心修行。

然而……

你悟是不悟?

 


续文: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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